第83章 讽刺（2 / 2）

程婉蕴在心底默默叹息。康熙朝还好，八旗水师建制初具规模（雍朝式成型），且武德还算充沛，往后几代就衰败得眼看了。

程婉蕴与太子爷来到北塘时好暮色四合，漫天的火烧云映得天水皆红，炮台南北对峙，远远便能望见一个个森然的炮口，以及炮台外墙上累累的弹痕。

康熙朝为了避免百姓被海寇劫掠，原本依旧延续顺治朝沿海居民迁三十里的“迁海”政策，但康熙二十二年面开海以后，这个政策便渐渐荒废了，沿海居民又回来重操旧业，因此程婉蕴便能看见在南北两边的炮台之后，已经聚集了大小数个村落，不舢板船、纵帆船停靠在岸边，渔火星散落其间。

他们的船靠在北岸，德柱领会了太子爷微服出行的真谛，包船的时候把人家船老大船上三百斤粗茶一并包下来了，装作要采买船上补给预备出海贸易的商船队，于装得过于逼真，下船的时候还有不黑黝黝的水围过来打听他们什么时候出，要不要聘船员。

差点把德柱问露馅了。

程婉蕴跟着太子爷信步走在北塘北营沿海那荒僻的小渔村里，这里民舍不多，大多是近海渔户，北面便是水师营房、炮台墩台、马场，南边倚海。此可以看出，这村子际上也是海防功能大于百姓生活的小聚落。

太子爷走得慢，不知道在看什么、找什么，程婉蕴却被这沿海的特色房屋吸引了，这的屋子以厚石砌墙，海草晒干后苫盖屋顶，然后又渔网罩在房顶，压上石头，这屋顶就不会被猛烈的海风刮走了，还能防鸟在屋顶筑巢，在是聪明的做法。

胤却在看路上的人，他走了那样久，竟然看见一个官兵。

村子小，绕一圈也不费什么功夫，最后胤在水师营房外头现了一个戏台子，还有个小赌场，里头倒是热闹非常，单看外头的军马，就知道里头聚饮玩乐的是什么人了。最讽刺的是，这显然是这村子里最繁华之处，寒风中徘徊着不兜售果子、酒水的小贩。

就在这营房不远处，还有个生极好的所在鸡毛房。这些房屋像是半下室，用石头或泥土随垒成，里头房顶上悬着一个装满鸡毛的箱子，每到寒冬大雪时节，有多流离失所有房屋的乞丐、百姓，为了活命不被冻死，会花上一两文钱挤到这洞穴一般的鸡毛房里，以鸡毛围身，人与人相倚而睡，以此抵御冬日夜晚刺骨的寒。但……这样的房子是商人出于盈利的目的开设的，而不是朝廷或官府的济民措施。

仅仅隔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街道，一面是官兵彻夜狂欢，一面是鸡毛房里人满为患。

在是太讽刺了。

这是不会出现在史料里的细枝末节，但程婉蕴和太子亲眼见到了。

还去炮台上看过，但胤已经知道为何海寇突然来犯，登州有派援军、北塘炮台上仅剩一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忠骨……他气得浑身抖，下识去摸腰间的刀了。

这时，几匹骏马泼风般从远处码头方向奔驰而来，激起满烟尘，马匹行到面前，马上人翻身下马跪在胤面前，他才认出是自己另外两个哈哈珠子，之前一直跟在四阿哥、五阿哥身边，作为糊弄沿路官员的障眼法存在。

“奴才叩见二爷，四爷领亲兵三百，船已到了码头。”

胤沉着脸点点头：“你们起来吧，我知道了。”

那股未泄出来的怒气被他压在了心底，像是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随后，斜旁里伸过来一只微凉的握住了他的腕，胤微微一怔，转过头去便看见了程婉蕴沉静的面容，她平静无波对他说：“二爷别急，有句俗话说得好‘沉疴宿疾不宜攻之猛剂，若循循调养则事半功倍’。吏治是此、军政亦是此。”

治大国烹小鲜，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程婉蕴能跟感觉到太子爷此时心情极差，但一时棒喝、杀几个人并无济于事，回头太子爷走了，这快又会恢复成这幅模样。

胤倒有几分外，阿婉平日里表露出这样的一面，但短短几句信拈来的话却让他也激赏无比，就像是一块冰合子被她随后放进了他胸怀，他满腔怒焰熄灭了。

阿婉说的对，这些事要管，却不是凭借一时气就能根除的。而且……胤想到了自己这尴尬的身份。

他是储君，按理说不能去碰这些的，吏治民生好说，唯独兵防……想到这，胤那腾起的怒火顿时成了暗哑的火星子，他紧紧回握了她的：“你说得对，我们回码头去见见老四他们吧。”

程婉蕴点点头，太子爷能冷静下来就好。而且……这种事情在敏感，康熙有有赋予太子爷辖制调动方八旗官兵、绿营兵勇的权力呢？

额……这难说。程婉蕴能感受到太子爷掌心的微汗，她的心也像是这退潮的海面一般，露出有些干涸的滩涂。

想明白这一层以后，她忽然就与太子爷感同身受了，她现了太子爷那若无其事表面下，带有一点苦涩的嘴角。

那两个来报信的哈哈珠子多带了一匹马，胤与程婉蕴共骑，一会就又到了码头边上，这时候停靠船只的深港中已经多了数十条帆船，三百人披甲列阵，胤领头，朝着骑马至眼前的太子爷齐刷刷跪下。

因胤不想暴露身份，他们只是沉默跪下接驾，随后胤上前来，轻声叫了声:“二哥。”

“会说。”胤抬让他们起来，眼眸却往炮台上望去。这边动静在太大，炮台里头已经下来了几个穿着陈旧的青布棉甲胄的绿营兵，打头的那个头花白，但龙行虎步，皱纹满满的脸上有一双炯炯有神丝毫不见浑浊的利眼。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身强力壮的中年人，面容和他生得出一辙，一看就知道是父子几个。

程婉蕴在四爷出现的那一刻便避开了，她往后退了几步，找到了推了辆平板车回来的德柱。刚刚她和太子爷去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