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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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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陆幼婉也听到了声响,她拿着一秉燃着微光的烛台从屋内出来,步履匆匆绕过门外的衙役,欲推门进入陆珩房间,却被守在门外衙役伸手拦下。

“二小姐,万万不可,这新来的郎中治病,必要空无一人,你要进去,他便不治了。”

闻听此言,陆幼婉急切问道:“我阿爹这是怎么了?”

府衙面面相觑,皆不知如何作答。

见陆幼婉慌的六神无主,纪冉缓步上前,给她披上一挡风的褙子,安抚性地搓了搓她微微发颤的背。

随后将一熟悉的衙役叫离了人群,悄声问道:“夏谦,发生了什么事?”

夏谦眼神犹疑,结巴了半天却是不敢开口,陆大人办案向来守规矩,从不允许他们对外透露半分。

纪冉思忖片刻,勉强挤出个笑,说道:“你既不愿说,便听我说,你只管回答是与不是便可……”

不待夏谦点头,纪冉便接着问道:“昨日花灯节的烟火、城东的舞姬可是九皇子送来的?”

听此一问,夏谦微微纳罕,这事除了陆大人、师爷和他,统共不过三人知晓。

但面对着纪冉的灼灼目光,夏谦也只能老老实实点了头。

“今日城东出的命案……与金陵有关?”

“是”

“死者可是九皇子送来的舞姬?”

“哎呦,大小姐你就别问了”

夏谦听纪冉越问越心惊,却是不敢再答下去。

果然如此,纪冉微阖双眼,深吸一口气,心底却是凉成一片。

九皇子送来了舞姬,却有人专门让那舞姬死在了陆珩所管的地界,这案子果真是不简单……

清晨的阳光终是冲破了层峦叠嶂的山群,高悬于空中,无所顾忌。

陆珩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一眼生的郎中推门而出,脸上写满了疲惫。

“没事了”,郎中揉着额,淡淡道。

陆幼婉连忙上前,熬了一夜的眼有些泛红,她盯着郎中焦急问道:“我阿爹是什么病?严重么?”

“急火攻心罢了。”男子递给陆幼婉一方药包说道,“这药要煎三个时辰,煎好后让他尽快喝下。”

陆幼婉接过药包,目露犹疑,见纪冉朝她点头,拿着药包朝屋内瞧了一眼,便急慌慌前去煎药。

“多谢”,纪冉恭敬作揖道,“不知这位郎中名讳,待家父病好后,必当登门致谢。”

郎中望向纪冉,眼里皆是淡漠:“温言成”。

这名字纪冉还当真听过。

适才见此人剑眉星目,颇有霁月光风之态,不像是这陵照的野郎中,倒有几分像是曾在雁州救自己脱离荼蚜之毒的神医温邈,却没想到这人便是温神医在雁洲常提起的次子,温言成。

“久仰”

纪冉说的真诚,温言成却当她是在说客气话,蹙了眉不耐道:“不必”。

纪冉还欲再说什么,屋内隐约传出桌椅挪动之声。

“雁卿,你且进来……”

陆珩已转醒,声音却依旧嘶哑无力。

纪冉走进屋内,陆珩身披一道袍,勉力坐于那四角桌前,桌上却是史无前例的乱作一团,他拿笔的手微微颤抖,手背筋骨尽显,似是被九皇子气的急了,竟是不顾身体抱恙,恨不得立刻写好退婚奏帖发往金陵。

陆珩用手捂住胸口,压住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沉声道:“一会儿等我写好了,你把这个交给夏谦,让他速速找人送去金陵……”

“陆大人——”纪冉上前给陆珩递上一杯温水,拿起了桌上那写了一半的明黄色奏贴,说道,“大人别急着写,这个帖……算是废了……”

听纪冉如此说,陆珩不由一怔,立刻明白了纪冉的意思,他瞪大了双眼,气息急喘,更是接连咳嗽数声,待终于平静下来,他面色不虞地怒呵道:“你要做什么!”

纪冉淡然道:“我愿以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嫁给那九皇子。”

“你愿意?”陆珩却是被纪冉气笑了,嘴角带着讥讽道,“三年前,你在雁洲时为何不愿?”

“当时不想,现在想通了。”

陆珩重重摔下手中毛笔,溅出的墨污了一桌宣纸。

“你可知三年前,在那破屋里,我为何要叫住你……”

听闻此言,纪冉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透着怒气的眼睛,她思索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因为你的师父,邓毓。”

陆珩拿出了暗格中所存完好的一块羊脂玉,上面雕刻的玉兔抚月正是出自雕刻大师乔元慎之手。

玉佩通体雪白,仅在玉兔尾部带一点青,明显是达官显贵精心打造出的配饰,只需一眼,纪冉便认出那玉是邓老夫子的随身玉饰。

纪冉征仲片刻,却是鼻头一酸。

她年幼时便随着邓老夫子学书画,为了免于责骂,她总是扯着邓老夫子的袍子小声叫“师父”。

纪冉叫一次,便被邓老夫子纠正一次。

他说:“可别叫我师父,就你这画,出去恐要坏我名声呐”。

纪冉以为,邓老夫子一向淡泊名利,逍遥自在,他是不屑于收自己为徒的。

没想到终是在她最落魄时,认下了这个倒霉徒弟。

“他向来无欲无求,逍遥自在。”陆珩目光深沉,面色却依旧平静,“唯在三年前濒死之际,派人送来了这块玉脂,求了我一件事”

陆珩长叹一口气,温声道:“你不欠陆家的,你欠的是他。他想你好好活着,你怎么敢去找死!”

三年前,从金陵到陵照有千万条近路,陆珩却挑了最险的一条,不过是为了赌一把。

赌的就是,他能不能遇到那个身处险地的纪家遗女

好在他赌对了。

他终是能在数十年之后,入黄土见到邓毓之时,说一句,“幸不辱使命”。

“不是为了陆家。”

纪冉拿起桌上的羊脂玉摩挲片刻,浅笑道,“只是我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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