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2 / 2)
心里想了一大遭,却也不耽误宋君起继续出言为自己辩解,至于这些话,自己信不信,又有什么要紧呢,母妃相信就行了。
身在后宫这么多年,见惯了鬼蜮手段、勾心斗角,自己的母妃却依然相信一位帝王的真心。
这可真是……
果然,听了这些话程思兰脸色稍霁,态度也温和了不少,怒火退去后,看见宋君起依旧跪在地上,也有些心疼,不过还有些拉不下脸来,明明是关心是话,也说得硬邦邦的。
“行了,都已经是封王的人了,还跪在地上作甚?传出去,还以为我这个做母亲的刻薄你了。”
宋君起知道她这算是另类的道歉了,只是还要端着做母亲的架子,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心里也没什么特殊的感受,只平淡得站了起来,对着程思兰施了一礼:
“多谢母妃原谅,是儿子做事莽撞,让您担心了”。
“哼,”程思兰轻哼了一声,转身坐下,随后又示意他也坐下,放软了语气,“起儿,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为你操心又能为了谁呢?你虽是陛下的长子,但是陛下子嗣繁多,再多的父爱分润下来,又能偏你几分?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我在这后宫,手伸不到前朝,明知道那是个龙潭虎穴,也只能让你只身一人面对,再不能为你遮风挡雨。可恨你舅舅胸无点墨,忠远伯府在他手上日渐衰败,不仅不能为你提供助力,反而时常倚靠着我的接济勉强度日。起儿,母妃心中也恨啊!”
说到动情处,她不禁用手捂住胸口。
不谈太子身后的定国公府,老五身后的何氏一族,其他几个成年的皇子,不管外家显赫与否,总是竭尽全力的相帮,就是在朝堂上帮不了忙,背地里也会提供大把金银,供他们花销。
只有自己的娘家,只有自己的娘家!一天到晚就知道舔着脸问她要钱、要人、谋差事,甚至连儿女亲事都要她来安排!
偏偏这世上的事就是这般不讲道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约束住这群混不吝的,她也只得时不时的帮衬着,免得他们招惹出更大的祸事。
纵然如今的起儿靠着自身的才干,也有了不小的势力,可这等光会扯后腿如烫手山芋一般,甚至可能会连累她们母子的母族,怎能让她不恨,怎能让她在后宫抬得头来?
程思兰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宋君起心中却不曾掀起半点波澜,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已经听疲了。
明知道外家无人能挑得起大梁,却还要向那位讨官,明知道他们无功于社稷,封赏时却依旧不肯落下,生怕自己母家吃亏。
伯府虽然没落,但祖上的产业尚在,哪里就沦落到需要入宫的姐姐时常接济?舅舅既然不能挑起重担,底下的几位表兄表弟就该奋发图强,无论是从文还是尚武,起码也要做出个样子来……
偏偏母妃嘴上骂归骂,给起东西来毫不含糊,养得这一家从上至下不知廉耻、毫无大志,只会吸血!
纵然自己从来都是疾言厉色以对,可他们仍然死性不改,依旧敢打着他的旗号出去兴风作浪,三表弟如今不过还是白身,就敢肖想宗室女子!自己那个舅母竟然还当真好意思入宫求母妃牵线!不知是哪里来的脸面!
这些年他也看透了,这就是一群粘上了甩不脱的水蛭,母妃想用恩赏、帮衬来约束这些人的言行,何其天真可笑!若不是自己瞒着她对外家发了好大一通火,又专门安排了人盯着,依着他们的性子,不知要惹下多大的祸端。
难道他心中就不恨吗?不论是否自愿,自己现阶段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跌下万丈深渊。有这么一帮扯后腿的外家,不知要牵制他多大的精力!
至于母妃,嘴上说恨,却又从不肯狠下心来管束,落得这个局面,再推胸顿足、悔不当初又有何用?曾经的自己或许还会心疼、体谅。现下,早就心如止水了。
看他态度平淡,程思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却也知道这件事怨不得自己的儿子,任谁有这样一个外家,心气都会不平。只难为自己夹在儿子和家族中间,左右为难。
宋君起见自己的母妃面露颓色,终究还是心软了,他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问道:
“好了,舅舅家的事终究不是三两日就能理得清的,儿子多派些人盯着他们不出大错也就是了。如今我不能在后宫中久待,母妃今日唤我前来,究竟有何事情商议?”
程思兰心中也恨极了这不近人情的宫规:这天底下哪有不允许亲生母子日日相见的道理!可偏偏自家儿子还没登上那个高位,她有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她定了定神,按捺住内心的不忿,强行扯出了个笑容:
“你做事向来是有章法的,之前是母妃不好,不该胡乱怀疑于你,既然相助林文辛有利,那么挨言官嘴上说说也是不痛不痒的,随他去吧。”
“母妃英明。”
“你啊,也甭给我戴高帽了,我来问你,对这个女将军,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宋君起一愣:那自然是尽力护住她阖府的平安,尽可能的争取她应得的封赏,至于其他,他和林文辛并无私交,相反彼此身份都有些尴尬,自然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还能怎么想?
“你啊!”见他呆愣住了,程思兰恨铁不成钢的用手一指,“就知道你不会想这些弯弯绕绕!你以为你和太子他们出言相帮,就能左右得了你父皇的想法吗?无论从哪方面看,林文辛都不可能再位列朝堂了。不过她这次功劳确实是大,任谁也不能轻易抹去,再加上武安侯府为国戍边多年又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为了皇室的名声,也为了平息民间和军队的异议,皇上也不能对此无动于衷、轻轻揭过。”
“您是说?”
“赐婚!”程思兰漫不经心的一挑眉,“想要博一个好名声、又不想实质付出些什么,还能有比赐婚更好的办法吗?谁让她是个女子呢?只要拿捏住了她的婚事,就等于按住了她的命门!你父皇不是没想到,只不过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毕竟他要是先提出来,不说你们这几个年轻气盛的,就是那帮受过老侯爷恩惠的武将心里也不会舒服,觉得这个赏赐太过虚浮。但有了黎国使团那一出在先,只怕他现下提出要给林文辛赐婚,不仅不会有人觉得轻率,反而能显现他的一片爱护之情呢。”
说到这里,程思兰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帝王心术这一块,陛下还是拿捏得这般精准,自己的这个傻儿子还有得学呢!
“母妃想必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此话,可是宫中有了什么消息?”
“不错,这几日你父皇虽然还没有透露出口风,但这后宫里哪个不是人精?有那消息灵通的早就托人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母家,说的人多了,这动静瞒也瞒不住,想来距离真正下旨意也没多少天了。你在宫外难道就一点动静不曾听到?”
那他上哪里知道去?宋君起一脸无奈。
他本身不是一个爱扫听这些闲话的人,久而久之亲近的幕僚也不会用这些闲事来打扰他。王府上又没有个正经的长辈,王妃的性子更是冷得很,整日里吃斋念佛,多年不曾踏出王府半步,一应的宴请全都被婉拒了,这等儿女亲事的消息自然不会传到他的耳边。
这几日倒是隐隐约约知道有几家有适龄儿女相看的动静大了些,但正巧黎国使团之前提过和亲一事,他便也理所当然得认为这是人之常情。
谁能想到,这些人竟然早早得知了父皇要给林文辛赐婚的消息!如此说来,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违逆了上意,更是把武安侯府、平西将军的脸面放在脚下狠狠地碾啊。
唉,如果当真是父皇铁了心的要赐婚,只怕自己也是无能为力啊,为今之计也只有出宫后和君谦好好商议一番,至少也要挑出几个品行端正、家风正直的人选来。
他在暗地里不胜唏嘘,面上难免带出了几分,程思兰见此,倒是误会了,心里有些喜意,只觉得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把握也多了几分:“听到这个消息,你心里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嗯?”宋君起一愣,有些莫名,“孩儿能有什么想法?只不过是觉得女子嫁人乃是关系一生的大事,必须慎之又慎。林将军有功于社稷,父皇定要仔细斟酌,给她挑个如意郎君。”
“你啊,”程思兰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依着林文辛忠良遗孤的身份,你父皇还能薄待了她去?就算不顾惜皇室的名声也要顾念着老侯爷曾经的那些下属啊!能与她相配的定然是人品、地位相当的好儿郎。只可惜,她女扮男装从军之事出来后,得罪了不少家风正派的世家大族,偏偏又闯下这么大的名声、立下盖世的功劳,你父皇啊,心里为难着呢!”
“和咱们这等生活在富贵窝里,自幼学习礼仪的不同,那北疆的士卒在战场上可不管什么男女之别。林文辛带领他们赶跑了敌人,保住了性命,此番得胜之后还有唾手可及的封赏,他们心里门清呢。
咱们都说当兵的武夫粗鄙,可也就是这些人最讲忠义!任你朝堂上的这些相公们说得天花转,这四十万平西军还是服气林文辛!”
“这么多强兵悍将,不认皇权,只服她林文辛一人,你父皇怕是夜里睡觉都不安稳。林文辛的兵权必须卸!因而之前在朝堂上掀起对她的发难,肯定是有陛下的默许,只不过武将们反弹得厉害,再加上你们几个愣头青搅局,才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她就想叹气,自家这个傻儿子入朝观政这么多年了,行事还是这么莽撞,全不体会陛下的心思,才生出这等违逆陛下本意的事端。
不过也好,子壮父疑。太子这些年,年岁渐长、羽翼渐丰,越发引得陛下猜疑,连带着几个成年的皇子都被牵连到,难得能见到个好脸色。君起这次虽然没和陛下站在一边,却也算错有错着,说不得还真的打消了那位的些许疑虑。
想到这儿,程思兰也平复了心情,继续开口:
“错过了上次的机会,再想将林文辛夺职下狱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也只有赐婚这一条路可走了。女子只要一成婚,必然是要困于内宅的,从此后出府都困难,更何况插手军中之事呢?更妙的是,这是阳谋。女子到了年龄嫁人,天经地义,就是平西军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只不过这样一来,林文辛夫婿的人选就要多加斟酌了。世家大族历来高傲,连皇室都不太放在眼里,林文辛名节受损,是断断不会迎娶的,陛下也不会允许这位平西将军再给他们增添助力。嫁给文官,怕的是文武勾结,嫁给武官,又怕他们觊觎兵权、拥兵自重。起儿,你来说说,如此看来,林文辛还能嫁给谁?”
宋君起此刻已然双眉紧锁,母妃的意思他明白,世家不行、文武不行,宗室子弟更无可能,排除种种,也只有嫁入皇室这一条路了。
女子嫁人本就是一场赌博,历来是十赌九输,不过像林将军这等豁达之人必不会拘泥于情爱,若能放宽心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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