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罚跪(1 / 2)
北风吹彻,祠堂内,每一块小小的灵位前,都燃着支蜡烛,发出幽幽的光。
一排排烛光像是森森兽眼,一刻不停注视着跪在蒲团上的少女。
风吹着窗子发出桄榔桄榔的响声,像是有人着急地拍着门,潘棠脖颈僵硬着盯着前方的蜡烛,她不敢回头看。
每个孩子儿时都会有一个无缘由害怕的东西,潘堂怕黑,很怕。但除了阿姐,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怕黑,是幼时一次被母亲罚跪。彼时弟弟刚去世一年,母亲性情大变,令她分外不适应。她去母亲房中时,不慎打碎了母亲为弟弟点的往生灯......
她心知自己有错,惊惧万分,最后被母亲罚跪佛堂,在菩萨面前跪了整整两日。
彼时她尚年幼,高大的菩萨像在暗夜里显得如此诡怪奇异,菩萨悲悯却无情的双眼注视着小小的犯了错的她,让她抬不起头。她跪着,不敢看神像,心中却在一遍遍忏悔,母亲这一年来的变化是否都是因为她,是否都是因为她做的不够好?
“阿棠,阿棠。”就在那时,阿姐轻柔的声音响起,她的手被阿姐轻轻牵起。
阿姐的怀抱温暖而踏实,潘棠的心中像是被塞了个热滚滚的汤婆子,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体,只听到阿姐一遍遍心疼的安慰:“别怕,阿棠别怕。”
似乎就是那一晚之后,她格外怕黑,格外讨厌神像,也更加依恋阿姐的怀抱。
祠堂里安静得可怕,潘棠仔细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她不想闭上眼睛。只有睁着眼睛,才能看见那些令人害怕的东西,只有直视它们,才能杀死自己的恐惧。
黑暗可怕,恰就可怕在未知。
她沉下心,脑海中浮现方才和父亲的谈话。
“我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同意嫁人,便进宫,不嫁,那便永远别想见到你姐姐。”
“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自个手里。”
她踌躇了。
短短十六年的时光里,她头一次被让渡了某种权利,现在她要用它来决定自己的人生。
但天下无数女子皆向往的美好婚姻,在她面前仿若儿戏,仅仅是姨娘一张嘴就能解决的东西。
倏然
万籁俱寂的祠堂中,烛火“噼啪”一声,火焰晃动,耳边又传来窗户打开的吱吖声,潘棠循声望去,只见一黑影悄然落地。
黑衣少年犹如轻灵的燕,身影快到看不大清,窗户合上的瞬间,他足尖也轻轻点地。
潘棠惊喜,是阿酌!
纵然她只囫囵看了个大致的影子,也立刻就认出了他。
阿酌走近,潘棠看他晃动的身影渐渐靠近,微弱的烛火间他身影明明暗暗,脚步声一重一轻。
她发现他的步伐总是左脚重,右脚轻。他在极力克制着身体的晃动。
不一会,少年便到了她身旁。
他语气平静却温柔,“二娘子。”
“嘘”,潘棠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门口有人把守着,你小声点。”她盘腿坐在蒲团上,让阿酌坐在自己身边。
阿酌依言坐下,有意与她隔开一点距离。
“你怎么来了?你们没有受我牵连吧,曼姝和般若呢?”她问。
“曼姝和般若很好。”
她点点头,松一口气,旋即又问:“那你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她眼睛认真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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