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2 / 2)
“所以。”
“我和哥哥每次来这儿,都是用现金付款。”
宋暮阮戳了戳泡软的面丝。
复又偏过脸,瞧了眼没作声的男人。
男人却炯炯清定地凝着她。
眸圈的灰映出淡邈磷光,如雪豹在眈眈锁着猎物。
她面上一热,稍稍错开视线,两瓣饱满的唇嗫嚅着: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朱砂玫瑰红的眼皮无声垂落。
自发带着那鬈卷纤长的睫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优美的气流。
她又道:
“我爱钱,但并不妨碍在见到弱者时,也会想要伸出手。”
说完,宋暮阮抿了抿唇瓣。
幼圆的腮颊浸出水润粉光,像是蜜桃尖尖的一抹羞赧。
“两年前,温奶奶因心脏衰竭生病住院,我自作聪明放了一千,却被他调监控发现,还给了我。”
“当时挺尴尬的,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孩追到教室还钱,同学都误会了。”
萧砚丞凝着少女的情态,眉梢撇起一方冷。
“我知道了。”
“剩下的,你吃完面再说。”
“好。”
宋暮阮把面卷在勺上,吹了吹,送进唇。
“呼!好烫??”
“纸,萧生!”
话音还飘在空中,男人迅速并拢手掌,伸到她唇前。
“吐出来。”
宋暮阮:“!”
惊得娇躯一抖。
最后……吞了下去。
泡面一路顺着食管滑落,滚烫的热意肆掠在胸口。
她的眼圈很快掉出了眼泪花。
一道清瘦的身影飞快挤进二人。
“学姐,快!”
“喝点水!”
宋暮阮接过那瓶开了盖的纯净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缓了缓,她放下水,对少年说:
“谢谢你,从柯。”
贺从柯摆了摆手:
“不用,学姐,这水我请客。”
倏然,二人身后响起一道凉阴阴的嗓声。
“我请。”
贺从柯转过身,看着说话人,态度温和有礼:
“先生,您付钱我更过意不去。”
萧砚丞大手一扫。
径自拿空了货架上的几盒巧克力。
“付钱。”
“连同她的水。”
“……”
-
便利店外,是一条梧桐老街。
这两百米路段,正在整修电路,昏沉沉的暗。
萧砚丞随着少女悠悠的步调。
慢倍速的,绕过告市民的电路维修告示牌,再度行在她身侧。
再次确认:
“真不吃了?”
少女摇了摇脑袋。
“不吃了,舌尖疼。”
裹紧粗呢短外套,她加快了脚步。
“好冷。”
“这天气真想让我做一只自由快乐的井底冬眠蛙啊!”
他脱下大衣。
疏阔宽肩,窄劲细腰,倒三角的身材撑满了里面那件单薄的高领白毛衣。
“井底之蛙怎么会自由快乐?”
“这你就不懂了,用金子填满井,蛙呱的一声就跳出去了……”
宋暮阮说着,后背覆上一片暖意。
她偏眼望去,白粗呢面料包裹的右肩被纯黑的驼羊毛大衣掩盖。
末了,他的几根凉白指骨轻拂去大衣里的几缕头发。
本就是深夜,她话声倏地戛止。
四周蓦地静得出奇,衬得这欲雨的夜也愈加昏浊了起来。
她清晰看见他的眼在发亮。
不是耽视的银灰磷光,就像他与哥哥举杯饮茶那样。
拱弯的凤眼,是月牙儿的邈淡柔褐。
萧砚丞上身微微向右/倾斜,认真垂询着少女。
“跳出去,不要金子了?”
宋暮阮回过神来,不自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一缕清苦柏香飘至鼻前,她缩了缩鼻尖,想要汲取更多。
“不,青蛙跳出去了。”
“外面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井里是满满当当的快乐!”
“所以,它偶尔还是会回家享受快乐金子的。”
四周无人,只有对街一家快餐店亮着灯在收拾。
她的嗓音落在耳里,就像那店铺招牌上画的那碗冰糖雪梨汤,甜糯得黏耳。
萧砚丞薄唇微动。
切换称呼,十分自然。
“萧太太,好像掉进钱眼子里去了。”
宋暮阮抿了抿红唇,舌尖微疼刺得她眉心蹙拢。
嗓音也含糊起来。
“是不是觉得我很俗?”
“不。”
一声简短却快速的否认。
“嗯?”
她微微诧愕。
抬头,望进他的眼。
忽而,对街唯一的灯熄灭。
四周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的彩衣,急剧褪尽颜色。
只有,她身侧的男人白得显眼澈净。
一双灰而褐的眸子,漩涡似的坠下来,在暗里恣意黏着她的脸,未挪动半分。
宋暮阮稍稍避开视线。
下一秒,他的嗓声落在这蕴凉的夜里??
“我只会觉得太太这个人很简单。”
“想要的自由快乐也很简单。”
她怔住。
像刚上了发条似的绝版洋娃娃,仰抬鹅颈的动作稍许缓慢。
视线再度落到他身上。
路口,一辆电瓶车乌拉冲驶而来,自后照亮了萧砚丞的脸。
逆光里,她根本辨不清他的眸色。
“砰??砰!”
两只黑圆小轮毂轮番碾过井盖。
萧砚丞眼疾手快侧过身,挡住少女。
井盖上的小水滩,只溅了他一裤脚。
宋暮阮后退一步,忙不迭撇清责任:
“不是我叫你挡的,拒不赔付你的裤子!”
小没良心的。
萧砚丞径自被气笑了。
从西裤口袋里拿出叠得板正的墨蓝灰真丝方巾。
顿了下,又放回去。
宋暮阮看着他的谜之操作,忍不住问:“你不擦一下?”
萧砚丞摸了摸峻拔的鼻尖。
触过方巾的指尖残留着一抹淡淡的蟹腿菇味道。
眼前不自觉浮现两瓣嫣红似花的娇唇。
“中午看太太吃饭,我很有食欲。”
所以?
宋暮阮眉间一跳,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从明天开始,太太作为宋助理,工作内容需得增加一项。”
“什么?”
今天她连放个会议资料的都漏洞百出。
现在这资本家又来增加她的工作量?
“每天下午选定好餐厅。”
“下班后,与我共进晚餐。”
宋暮阮:“?”
下意识拒绝。
“不要!”
谁知,那万恶资本家不依不饶。
“既然已经被你认定为头婚搭子,我不介意在你定义的属性里,再增加一种??”
“晚饭搭子。”
不是吧?
要她每天都和他吃饭?
宋暮阮蔫了。
越发觉得身披的这件黑衣就是眼前这位豹子先生的捕猎网。
一网打尽她们这些弱小可怜的底层动物后,还专程跑到网前来,亲自赏个甜头。
“萧生,我的助理期现在只剩八天。”
萧砚丞薄唇轻张。
陈述平铺的语气里,浸了几分暗夜造势的不容置喙。
“我记得太太给我的那份课程活动方案书里写着的是十二天。”
“但时至今日,小宋老师一节课也没上。”
论精打细算,谁能比得过资本家?!
宋暮阮两眼凝瞧着他,指尖顺时针搅着他的大衣。
“……我觉得以萧生的学习能力,完全可以把十二课时压缩到两课时。”
萧砚丞掣了下薄唇。
“小宋老师,如你今日所见,我很忙的。”
“当然,小宋老师可以利用周末时间补课。”
宋暮阮:“……”
周一到周五天天见不够,还得加上周六周日?
算是见识到了什么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八天后,她看见萧氏大楼也要绕着走!
他继续说道:
“按之前的语言老师课时费计算,时薪八百,一晚买断五千。”
“行!”
钱多不压身。
宋暮阮一口答应。
“我们是每天用完晚餐,就开始上课?”
萧砚丞颔首。
“介于小宋老师的特殊身份,我打算买断你二十四小时。”
!
娇躯在那宽大的衣服里颤了颤,她凑近一小步,指尖捏着他柔软的衣袖。
“萧生……萧大总裁,我不要这受宠若惊的特殊待遇。”
“毕竟您这么一个高大帅气出手阔绰的千亿总裁,和一位漂亮可爱单纯聪慧的小仙女不分昼夜厮混一起,我怕有损风评,你说对吧?”
萧砚丞哂笑,并未出声。
只是唇弧往上扯弯一瞬。
“请问那位漂亮可爱单纯聪慧的小仙女,是怕损我的风评还是她的?”
宋暮阮谄媚的笑容冻住,迅速答道:
“当然是您的呀,还有萧氏的。”
才不是。
统统都是她的!
萧砚丞居高临下睨着她。
一双灰褐眸转幽转浓,像落了层不透光的黑膜。
投注到少女娇颜的视线,也是朦胧的。
“请转告那位小仙女,就说??”
“萧某向来不惧风评。”
宋暮阮撅高了嫣红唇瓣,咻的下甩开他的衣袖。
羽白长靴踏在树荫大道上,噔噔噔的,几步就拉开了数十米距离。
老男人,当然不惧风评喽!
她还是个年轻小仙女,当然得在遇见真爱之前,得维护好清纯可爱人设。
哼,他就是想破坏她的好名声!
“坏男人。”
“一肚子坏水的老男人!”
说着,宋暮阮骤时停步。
回过头,那位又老又坏的男人竟还在原地。
站立的身姿都未动半分。
就连眸光也还是朦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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