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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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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再想与我生分,也不能不顾惜自己。”

灯烛晕黄的光,投映在执手的两人之间。

云桑一直垂低的眼,终于抬了起来。

铜枝灯畔,宁策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也正朝她看来,目光柔软,停在她眸间凝濯一瞬,又随即敛了去:

“我知道自己的处境,不会让你为难。日出时船过梁州,便让人送你回泾阳。”

宁策处境的尴尬,源自他的出身。

他的父亲,是建武帝的长子敬怀太子,母亲则是东齐联姻大周的公主,一出世,就被祖父赐封长平郡王。

十五年前,南楚出兵攻打东齐。齐国遭遇几大世家临阵倒戈,形势岌岌可危。齐帝求助于周,但建武帝看清颓势难挽,不但没有发兵救助,反而趁机与楚联兵,分得一羹。

齐周反目,周楚却有了短暂的利益共通,建武帝甚至向楚帝提亲,订下了嫡孙宁策与楚国皇室的婚约。

然而东齐被瓜分灭亡之后,周、楚之间的关系又微妙起来,直至建武二十四年,建武帝与敬怀太子被楚军围杀于长安,两国正式交恶。

之后敬怀太子的弟弟,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孝德帝,继承大统,成为大周新君。宁策这位昔日的嫡长皇孙,身份便变得尴尬起来。

稍微有眼力见的人,都会谨慎地与宁策保持距离。

但云桑,又与旁人不同。

建武二十四年,长安沦陷,是宁策带着彼时年幼的她,逃回了洛阳。

宁策刚搬进洛阳皇宫的时候,别人都忙着避嫌,唯独云桑总偷偷去见他,甚至在戚皇后逼问她长安的那些事时,她想也没想,就为宁策瞒下了所有的秘密。

但她到底拗不过自己的母亲。

云昭容的巴掌,跟她的语气一样锋利:“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聪明些就该早点出京,赖在宫里算什么事?原本你身份就麻烦,再沾上他,是嫌给我添堵添得还不够多吗?你若再敢去见他,就别认我这个母亲,滚去跟他一起住玉瀛宫算了!”

七八岁的云桑,做不到离开自己的母亲,也害怕自己这个野种被更多的人冷眼以待,最后终是选择了疏远。

她不再去找宁策,相遇时也不再跟他说话,偶尔悄悄送些东西去玉瀛宫,连名字都不敢留。

两年后云昭容身故,没人再管着云桑,但宁策也很快被送去了封邑。

之后岁月如梭,时过境迁,再见面时,他已是俊秀挺拔的大人模样,她没了再靠近的勇气,偶尔宫宴偶遇,也只是远远相望,颌首致礼。

前世,直到和亲突厥的旨意下达,她走投无路,才在中书省空旷寂冷的政殿里,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长平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

宁策用完药露,又取过细棉绷带,缓缓缠到云桑的掌心:

“是一路骑马从略阳官驿到浮梁山,才把手磨成这样的?”

云桑垂低眼,“嗯。”

宁策将绷带末端轻轻系好,静默片刻,淡声又问:

“后来乘的小舟,也是在浮梁山找到的吗?”

云桑呼吸微顿,意识到什么,缓缓点头:

“嗯,在浮梁山南的河边捡到的。”

宁策没有再问,收起药具,将药匣交给侍从,自己净了手,用刀将食案上的髓饼慢慢切成小块:

“你手上缠了绷带,拿饼不方便,就这样用汤匙吃吧。”

云桑盯着被宁策放到自己盘里的髓饼小块。

突厥人,也喜欢吃饼。

前世她跟固亚什在大漠流亡时,就成日吃各样各式的饼,如今见着,只觉想吐。

她取过汤匙,搅了搅豆粥,没碰饼块,半晌,试探问道:

“你怎么……会跟兵船在一起?”

宁策道:“我的封邑魏郡水患频繁,这些年治水,需要从上游开始筑坝,就难免会涉及浮梁和阆江一带的水域。我素日闲散惯了,原倒也不太管这些,但前些日子筑坝封江,上游河床石壁露出了一段战国石刻,引我兴起,前去观摩拓印,回程恰遇禹参军的兵船,便随之一同东返了。”

他垂眸拭手,铜枝灯映着澹然俊秀的五官轮廓,看不出什么情绪。

云桑搅豆粥的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这时,一名仆从匆匆行至门外,向宁策禀道:

“殿下,江雾一直不散,宋旅率遣小的来问,底舱的书稿可要放进椒泥箱子里防潮?”

宁策的目光从云桑握匙的手上收回,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你趁热吃。”

云桑颌首相送。

待宁策出了舱室,思绪飞驰缭乱。

之前江上偶遇,她心绪彷徨,也没留意禹仲修自报的名号,适才再闻宁策口中的“禹参军”三字,才陡然记起前世在宫里曾听人玩笑议论过,说昔日水师的小参军一跃成了大周的水师都督,言及这人姓禹,许是承继了大禹治水的福份。

彼时云桑对前朝政事毫不关心,现下再回头看,禹仲修升迁的时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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