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紫衫记(1 / 2)
周家宅子内,二太太蔺氏气得砸了七八个汝窑豆绿瓷杯,满地碎瓷片,光彩温润,如同玉屑,看得一旁的丫鬟们暗暗心疼。
这可是一整套的茶具,是表姑娘前年治好了一位富商独子的病得的谢礼,顶顶名贵的汝窑瓷。表姑娘看二舅母喜欢,就送了蔺氏,半点不心疼。
今日就这么砸了,委实可惜。
蔺氏仍不消气,一手叉腰,气得面色飞红,头上珠钗乱摇,全无往日当家主母的形象。
“翠云!去把大太太给我请过来!”
“是。”翠云一抖,低下头,绕开地上一片狼藉,快步去了。
未过半盏茶工夫,杨氏来了。一身大红绸衣,大幅青金色团花牡丹刺绣,头上一个?丝赤金环,镶着血点一般的红宝石,手中双面绣的团扇轻摇,活像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妇人。
“妹妹唤我何事?若是发月钱,打发小丫鬟便是了,怎还要我亲自跑一趟?”杨氏笑着跨进门槛,一眼看见地下的碎瓷片,不由肉疼,“哎哟,这不是前年阿颜得的那套汝窑茶具吗?怎地都碎了?人都说‘不须万贯家财,宁要汝瓷一片’,妹妹看不上这一地碎瓷片,不如赏了老姐姐?”
这可是满地白花花的银子。
杨氏心里猫抓似的痒。阿颜搬出周家后,她断了财路,这些年又大手大脚惯了,非新衣不穿,非珍馐不吃,如今源头之水一断,再这么用,勉强存下的银子立刻吃紧。
何况,她膝下还有两个将要出阁的闺女,嫁妆还没置办起来。
“下作的娼妇,眼皮子就那么浅!”蔺氏说着,又抓起与茶杯一套的壶,“砰”得往地上一掷,唤一旁丫鬟,“拿笤帚来扫下去,你们各自分了,不许给这鼠目寸光的蠢人!”
茶壶在杨氏脚下摔得粉碎,杨氏向后一跳,扇子指着蔺氏:“二妹妹,我敬你平日管家事,你就蹬鼻子上眼,忘了谁是长,谁是幼?”
“好好的砸东西置气,看来我家如今已大富大贵,连汝窑瓷都不放在眼里了。”杨氏伸出一只脚,踢开地上瓷片,大喇喇地走到蔺氏面前,在她身旁坐下,隔着一张小案,手一摊,“那你把对牌给我来,饶我两千两银子给我两个丫头置办嫁妆去。”
蔺氏气得发抖,一只手握成拳,若不是自持身份,她真想一巴掌把面前不知廉耻的大嫂打到地上去。
翠云扫去碎瓷片,吩咐小丫头们先拿下去,自己拿两个廉价些的茶杯沏了茶端上来,向杨氏道:“大太太这话有趣。我们家说起来也是在逃的罪人,能过得这么富足,多亏了过去老太爷用性命挣出来的家业,还有近些年表姑娘为人诊病积攒下的财帛和好名声。大太太将表姑娘气走了,还在这里摆阔,可真真令人费解。”
“那小蹄子自己要走,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杨氏鼻子哼一声,斜眼看蔺氏,“妹妹往日同那小蹄子好得蜜里调油似的,她说走就走,不也没给你面子?”
蔺氏缓口气,闭上眼,交叠在膝头的双手转动一串金丝砗磲串珠,慢慢道:“大嫂,你也不必同我撒泼装傻,有人在应天府和苏州府同时告了阿颜是蒙古人,阿颜已被都尉府的人带往应天府。我且问你,写密信告发的人是不是你?”
杨氏一梗脖子,别过头,粗声粗气地道:“是我又怎样?”
那小蹄子打了她,她气不过,自然要回敬她的。
“蠢妇!”蔺氏“啪”一巴掌砸在两人之间的檀木小茶案上,上面的杯盏齐齐一跳。
“是是是,就您是大户人家知书达理的小姐儿!”杨氏霍地站起来,“不比我这种乡野人家出来的蠢人,见钱眼开,目光短浅。我不脏了你的地!”
话被她说了,蔺氏倒一时语塞。
一晃神杨氏到了外间,向着门内啐了一口:“你等着,那小蹄子心眼小,总有一日也要回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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