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万民窟的老人二(2 / 2)
竹听渝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可是她却完全没有印象,究竟是谁?
那人像是察觉到了竹听渝的目,伸开双手向后倒去。
竹听渝觉得自己眼睛坏了,怎么会有人透过尸魂过去的记忆来看向未来的她?
是巧合吧,刚刚好与她所观看的视角相对应。
异种的爪子向慧与抓来,她看到了约微斯,她还未张开嘴,就看到约微斯跳到自己的身旁同她说道:“去我的星球吧,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好吗?”
慧与答应了,她在地球的家没有了,去哪里不是一样的呢?她是飘荡的游草,没有哪里是她的归属。
她离开自己的母星越来越远,逃到了黑白星球。
顾名思义,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她的眼睛似乎也在某种封印中被剥夺了色彩,开始慢慢地变成黑白色。
她相信了约微斯的话,原来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吗?
慧与渐渐习惯了这种黑白,她和约微斯结婚了,生了很多个小孩。
在这里生小孩与人界不太一样,这里是汇聚成了一团黑白色的气体再在肚中渐渐浮出的,没有人类生小孩那么痛。
约微斯问她:“慧与,在你的眼中是否也能和我一样看到许多美丽的色彩呢?”
她看不见,但是她还是点点头:“嗯,很美。”
约微斯履行了承诺,一直都对她很好,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她爱得也很是深重,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不见除了黑白以外的其他颜色。
孩子长大了,她也老了。
黑白星球上的人的寿命都很短,短到慧与完全没有准备。
那一天早上,慧与醒来后看到约微斯又变成了黑色的影子,她轻声呼唤着他,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约微斯走了。
慧与好像也不是很难过,她说不清这种感情,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而已。
孩子们害怕她一个人呆着闷和孤独,就把她接到它们的房子里。
除了个别孙子孙女,它们都是黑色的影子,一个家里,这么多人,怎么还不如一个约微斯好说话呢?
慧与觉得很奇怪,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她深入聊些天。
她老了,知道自己每活一天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她已然是一个老人的,不该有太多跳脱的行为,她不能为自己的孩子增添麻烦,不应该说太多话,不要操太多心。
坐在那,安静地打扫着家务,享受着这黑白星球里流淌的水流与墨色的阳光,这才是一个老年人应该最不让人担心的样子。
她知道这是孩子在帮助她规避最大的风险,她都明白,可是她并不是特别快乐,她知道自己的内心需求在她这个年纪要学会自觉后退。
她觉得自己太矫揉造作了,一个老年人干嘛要找这么多事情?孩子爱她,她也爱孩子,这不好吗?干嘛要想这么多?
可是情绪总是在黑白中不断沦陷,太奇怪了,不受控制了。
时间带去的不是她的容貌和身体,还有她那颗走向自由的心,身心无法再随意地跟随意志的指导,被困于沉重的躯壳,被酸痛的肢体折磨,无法再随心所欲地奔跑。
她那时突然很敬佩身处于被身体折磨却仍旧能再精神上得到自由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太弱小了,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她太自私了,老了还被自己的贪欲折磨。
所以她一边碍于各种现实中应该履行的义务和扮演的角色,一边又无法不去面对内心里奇怪的情绪翻滚。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她知道怎么做对于自己来说才是最有利的、最顺心的,她的逻辑完全能够自洽,可是她就是内心深处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原本是一粒芝麻大小,却不受控制地愈演愈烈,然后将她整个人吞噬,被彻底的黑暗裹挟。
老人和小孩一样弱小,即便老人曾经也有过身强力壮的鼎盛时期,可是岁月终将无情地将她剥夺,让一个弱小的心脏不断变强,又让时间不断地洗刷使她衰弱,天道的轮回和馈赠,让她不得不去应对变故,人在这这自然规律之间如此强大、如此脆弱。
它们不得不承认老化带给它们的影响,不得不面对由此产生的一切折磨,它们是弱小的强大者,是强大的弱小者,在人生的尽头,它们的心也将走向尽头。
她好像也变了,变成了一个敏感、顽固、古板的人。
她不喜欢小孩的大声吵叫,这会让她感到头脑很昏昏然。
她不喜欢总爱犯错的小孩,她想这明明是可以规避的错误。
她不喜欢晚上卧与床铺入睡时伴随自己的只有吵闹的视频,明明曾经她也有相谈甚欢的人。
她有些赶不上这个时代的新思想了,她只能困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去与这个新世界对话。
她被抛弃了,无论是先比她离去的老伴,还是日新月异的世界,她的思想、她的灵魂、她的一切,都很难再激起什么水花。
她其实也很害怕被遗忘,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让她的孩子和孙辈可以再多记住她一些,不要将她置与时代的末端,不要忘记她的存在。
没有促膝长谈的伴侣,没有身强力壮的身体,没有接纳一切的决心,只有被囚禁的灵魂。
慧与的颜色回不到绚丽,她呆在这幢房子里,害怕死亡、期待死亡,究竟什么才可以给她一份解脱?
慧与要死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笨重,她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她的孩子问:“母亲,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她看着只有黑白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我想回到地球。”
她的孩子没有拒绝她,它们给她买了一项养老服务,让她安心在地球养老,如果她不幸去世,会有专门的机构来给她处理后事,将她的意识上传至云端。
后面,就没有后面了。
竹听渝看着老人的生平记录,等一下,为何她可以,她的丈夫不可以呢?
她的丈夫在哪里?
竹听渝走到老人的身旁,她已经躺下了,旁边放着那个箱子,里面是老人的一些杂物,除了日记本,还有两个更为破旧的本子。
她和辛瑾悄悄的一人拿起一本起来看,里面记录的是老人的生平往事,还有几瓶没有标签的药罐。
竹听渝拿起来打开闻了闻,没有味道。
“小渝儿,你快看。”辛瑾将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推到竹听渝的面前,上面是一堆药类的名字。
“□□丙嗪片、氯氮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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