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城破(2 / 2)
“选吧,”商王漫不经心的背过身去,道,“我是不可能退兵的。”
那一年的秋日,格外的冷。
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地面上血流成河。
向令颜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在尸骨里跌跌撞撞的走着,脑海里的悲惨的画面在一帧一帧回放。
她看见阿瑜惨死在了商国士兵的刀下,她看见幼子抱着死去父母的残骸哭泣,她看见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宁安公主跑了!她跑了!”
“她是罪人!她该下地狱!”
“是她打开了城门让商国入侵的!”
……
无数的说法涌入耳畔,她也不想争辩了。
她像个幽灵一样,在战场上带回了阿瑜的尸体,埋葬在了城外的一处山头。
她才做完这一切,还来不及悲伤,便被幸存者发现了。
“啊!她是不是宁安公主啊!”
孩童的一声尖叫声引来了更多的人,失去亲人和家园的人们像是疯了一样想要将她扒皮抽筋,她只能逃跑。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的雨幕渐大,躲在巨石后面哭泣的向令颜偶然遇见了那个穿着斗篷背着长刀的人。
她屹立在天地之间,巨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她在看见她的脸的时候,愣住了。
他们中间隔着纷纷的雨幕。
风起时,她看见了斗篷下她看她的眼神。
没有怒火,没有仇恨,也非麻木。
那是怜悯。
这是向令颜第一次在旁人身上看见这种情绪。
像是这个昏暗世界里唯一的一缕天光。
“你这些……都从未和我说过。”纪凛看着现在的她,低声道。
苍凉的风像是吹过了百年的时空,再度拂过少女的脸庞,在冥冥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雨的黄昏。
那时她捡到了失魂落魄的向令颜时,真的以为她是个逃兵。
成见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横在他们之间,让她无视了这个姑娘受到的所有委屈,无视了这个姑娘付出的所有辛劳与努力。
一直到她死后,一直到再度相遇的现在,她都以为她是个懦弱的逃兵。
“您在乎过吗?”向令颜看到她愧疚的样子便笑了起来,微弱的天光在她的眼里透着晶莹,“您从来不敢来这个梦境种,就像您不敢去葛家村一样,对吗?”
“我这么令您恐惧吗!?”
向令颜最后的尾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结界外狂风大作,人们身上的通讯器接二连三的发出滋滋的声音,有人开始对着话筒询问对面是否听得见。
而天空出现的那道裂痕中隐隐出现了一些黑色的影子。
只是现场太混乱了,暂时没有注意到。
纪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下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戒指。
葛家村……
这个梦?里有许许多多的地方令她畏惧,葛家村其实并没有太让她害怕,她只是怕在那之后的故事,所以她从来不敢去那里。
至于这里,她也说不清楚。
其实她能感觉出来这里有熟悉的气息,也可能是太过熟悉了,让她有些心生畏惧。
她不敢来这里,正如她不愿面对过去的一切。
人总是会因为沉湎于自己的悲伤而忽视旁人的情绪,这是人性固有的弱点。
那年行走在细雨蒙蒙的战场上的人,脚踩过无数同袍尸体的人,看尽人间悲戚画面的人,不止她一个。
那年仰面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为这避无可避的人世间落泪的人,也不仅仅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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