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天各一方(2 / 2)
自从扬濯到了她家后,柳嫂子的日子更加看不到盼头了。算命先生说她命太硬,克夫又克子。果不其然,前些时日柳嫂子的丈夫上街卖席子,在半路被马车碾死了,柳嫂子背着孩子从田里赶去时,丈夫已经咽了气,地上只有一大滩殷红的血迹。柳嫂子一个人和孩子守着空荡荡的破屋子,从白天到黑夜。
扬濯来了以后,屋子里总算是有了些许活人气息。扬濯卧病在床,柳嫂子忙前忙后。刚开始扬濯叫她阿姊,她不习惯,怪道:“什么阿姊,都是嫁人的老妇了,叫阿嫂!”
其实柳嫂子甫届二十,却把扬濯当作弟弟一般看待。见他吃得急了,柳嫂子会絮絮叨叨:“哎哎,吃?介急做什么?赶紧叫侬爷娘,拿侬捉回去!”
她心底其实是很心疼这个孩子的,可是自家也没什么粮食了,都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只好盼着扬濯的父母赶紧把他领回去,也好比在这穷乡僻壤受罪好,又催促他:“侬是富贵命,我是坍板命,我搿破屋头供勿起侬搿尊大菩萨,侬啥辰光叫娘老子拿侬接回去喏!”扬濯停下来,一脸茫然地望着柳嫂子,摇摇头。
柳嫂气不打一处来,叫道:“侬阿父阿母呢?”扬濯盯着她,沉吟片刻才道:“他们不要我了。”
从那以后,柳嫂子不再逼问他,默许他留下。
一日扬濯不知从何处淘来几个铜板,说是给柳嫂子丈夫的棺材钱。柳嫂子哭得稀里哗啦,跪在地上望着天空大声哭嚎道:“大郎你睁开眼看看,看看啊……”
到了开春,扬濯终于能下地,柳嫂子下地种田,他就默默跟在她身后,帮她挑水。刚开始他连桶都提不起,两只桶在扁担两端摇摇晃晃,他摇摇摆摆地走着,像醉汉一般,一不留神就连桶带人地摔在地上。引得田里的农人哈哈大笑。柳嫂子在田里站直,两手叉腰,一个个的骂过去:“侬笃真额伐要面孔,嘲一个小囡!”
后来柳嫂子怕他把腿又跌坏,就让他待在家里砍柴。可没想到他连这点粗活也干不好,见他嗯嗯啊啊地劈了老半天,劈得满面通红,斧头还卡在柴中间,地上的柴还工工整整地摆着。
柳嫂子哭笑不得,只好让他去看孩子,他不会哄孩子,总是把孩子弄得哇哇大哭。柳嫂子很是无奈,一时想不出给他派什么活计。他唯一力所能及的便是在她烧饭时往灶里添柴。
但扬濯也并非好吃懒做之人,他曾经向柳嫂子提议去街上卖字画。柳嫂子听了摇头直笑:“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没人会买的。”
她看到扬濯眼里的光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不过他有时还是能帮到忙。柳嫂子有些粗心,常常忘记往灶里添柴火,有时还把水烧干。于是,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做些杂活,帮柳嫂子挑水、砍柴,还学会了做饭,但是做得极其难吃,小孩吃了又吐。
柳嫂子笑笑:“男人会做饭已经很厉害了,这十里八乡都找不到像你一样的!”
确实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到像他一般落魄的读书人了。
可惜这样安宁的日子太过短暂。三月初,庄子里来人了。那天柳嫂子挑着两个空桶回家,还没到家门,就见门口围了一圈乡民。那些人窃窃私语,眉头紧皱。她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抛下肩头两个桶,急急忙忙往家里跑去。
狭小的院子内,扬濯趴在地上,衣衫褴褛,四肢抽搐。院子里一片狼藉,水缸被砸坏了,锅碗瓢盆滚了一地。
扬濯从地上吃力地抬起脸,指甲缝里都是泥垢,流血破皮的嘴角抽搐着:“阿嫂,对不住。我没有护住囡囡。囡囡被他们捉走了。”青肿的眼皮下淌出两道血泪。
柳嫂子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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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猛地摇晃了一下,颠得车厢内的李照和未?左摇右晃,李照扶起未?,掀起车帘问道:“这是怎么了?”
马车夫用力扯住辔头,马仰起脖子,长嘶了一声。他跳下马车,环顾了片刻,转头对李照遗憾道:“车轮扎进泥坑了。”
李照也跳下车,扒着车辕查看了一番。近日下了大雨,乡间小路上坑坑洼洼,又积了雨水。她推了推马车,发觉轮子的一半陷进了泥坑里,仅仅凭他们这三人,恐怕难以将马车拖出。
马车夫伸长了脖子,冲着河边嚷嚷:“侬讲格个女佬,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李照循声望去,河边的芦苇丛里蹲着一个女人,身着褐色的衣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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