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1 / 2)
营帐中,宋知序在灯下核对着今日的支出,宋之昂神神秘秘凑到他跟前儿,罕见扭捏开口:“大哥,你觉得郡主怎么样?”
宋知序眼盯着账簿,随口问:“什么怎么样?”
宋之昂瘪了瘪嘴,手指揪着他身后毯子上的毛绒,心想,大哥的婚事让父亲和母亲操碎了心,若是他成婚后有个嫂子去管管他,那他也能少来管自己。
宋知序等了半晌不见下文,迟钝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握着笔的手一顿,荒谬到一时不知从哪里开骂,忍着火气道:“郡主已经定婚了!”
“啊?可郡主不是才回京不久?”
宋之昂惊讶不已,颇觉可惜,而后嫌弃看了眼自己的长兄,方才的扭捏一扫而光,阴阳怪气道,“大哥莫要将大好时光全都浪费在我身上,也要多花些精力关注自己的终生大事。这样好的姑娘从天而降大哥都把握不住,被旁人捷足先登,做弟弟的我也是真的很为大哥忧心。”
宋知序被他气笑:“你可知与她定下婚约的人是谁?”
小公子扬了扬下巴,一脸不屑:“谁?”
宋知序揉了揉眉心,很不想搭理他这个脑子缺根筋的胞弟,但又担心他会去外人面前乱说,压着声音不耐沉声道:“东宫!太子!”
宋之昂惊讶瞪圆了眼,而后贱兮兮感慨道:“那是弟弟错怪大哥了,此事怨不得大哥,实在是对手太过强大。”
宋知序忍无可忍,将手里的账簿甩了过去,小公子敏捷闪身躲开,嘿嘿笑了两声,起身跑出营帐。
他哭笑不得摇头,弯身捡起账簿时,忽然听见外面砰一声巨响,随后马匹奔腾的嘶鸣声与少年的惊恐尖叫同时响起,他脸色蓦然一变,猛地站起了身。
隔着两个营帐,裴旖正在桌前看书,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抬眸问青霜:“什么声音?”
青霜快步走出去探头看了看,诧异回头道:“好像是有匹马受惊了,冲出马圈踏伤了人!”
这种事非同小可,弄不好要出人命。裴旖听言放下手里的书,与她同帐的是正是邓芸,也站起身,一脸担忧道:“咱们出去看看吧!”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高,听起来马似乎已经被控制住了。裴旖点了点头,各自的婢女给两人披上披风,她们快步走出营帐,只见众人围成了一圈,一匹棕色大马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喘着粗气,镇南侯家的小公子吓得嚎啕大哭,嘴里含糊不清喊着“大哥”,苏黎盈被婢女扶着,脸色恐惧发白,镇南侯世子阖着眼躺在地上,唇角渗出了血,胸前的起伏也很微弱,晏然单膝跪在他身旁,面目严峻焦灼:“医官!医官在哪里?!”
两名中年男人提着药箱快步穿进人群,众人自觉闪到两侧,同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禀公主,属下在马圈中发现了蛇的踪迹,应该正是此马受惊的原因!”
语毕,他走上前查看马的状况,果然在其后腿上发现了被蛇咬过的伤口。
裴旖看向晏然,见她脸色沉冷,一言不发,大概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的心情。山中出现蛇,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只是凡事与皇家权力牵扯到一起后,就令人很难不去疑心是人为。
人群中出奇的安静,谁也没有说话。片晌之后,晏然看了眼自己的贴身婢女,对方会意,走过来请众人先回各自的营帐休息。
裴旖和邓芸一前一后回到营帐,脱掉披风坐下来时,她眼前又浮现出方才宋知序气若游丝的模样,想到他本就身患病疾,这一下可谓是雪上加霜,不免有些替他担心。
邓芸与她一左一右坐下,婢女为二人端来热茶。裴旖拿起杯盖,看着缓缓升腾起来的热气,问身旁人:“邓姑娘可知,世子患的是什么病症?”
对方摇摇头:“具体不知。他这病说来也怪,不能习武,不能受惊,也不能太过操劳,否则就会病发,但不发病的时候看起来又跟寻常人无异。”
裴旖又问:“他病发时是什么症状?”
邓芸面露难色:“这个我没有亲眼看见过,听说是浑身无力出冷汗,脸色白得厉害,严重时候还会晕厥……大概就是这些。”
裴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半晌没有再言语。
两人都待在一起一晚上了,好不容易踩打开话匣子,邓芸接着这个话题道:“当年世子第一次病发时才两岁,是被除夕的鞭炮声给吓到的。刚开始他家里人还以为是受了惊,可是过了半天也不见好,镇南侯爱子心切,进宫请了太医来看,才知他这是娘胎里带的隐疾。这些年镇南侯府请遍了各路名医也没有看出个名堂,还有和尚、道士、巫师,能试过的全都试过了,世子如今都已行过冠礼了,依旧是老样子。”
裴旖不解:“那他为何……”
她迟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镇南侯家是武职,按道理说长子不能习武又身患病疾,爵位理应传到次子头上才是,怎会传给了宋知序呢?
邓芸心知她的疑惑,淡笑了下,模棱两可道:“次子顽劣,幼子年幼,便只能由长子来承担了。”
裴旖听出她言辞隐晦,想来是不方便细说他人家事,便没有继续追问:“可惜今日之事偏偏是被世子赶上了,若是换作别的公子,或许情况还不至于糟糕至此。”
对方感慨道:“是啊,方才世子看起来伤得不轻,若是他原本的病疾因此加重的话,那镇南候府恐怕要翻天覆地了。”
……
隔天早上,天朗气清,但众人间的气氛难免压抑。
早膳时公主身边的人传话过来,说昨夜世子和小公子已经被送回京城,世子暂无大碍,今日一切照旧。
裴旖暗忖着,昨晚之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尚且没有定论,倘若真是人为,那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世子的真实情况必然是不能透露的,他们一群人若是匆匆下山回京更引人瞩目,因此一切照旧,似乎是眼下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众人陆续离开营帐进山后,裴旖独自在营帐附近又练习了半天骑马。这匹马当真极通人性,仿佛也知晓她是初学者一般,对待她很是温顺贴心。裴旖对它也爱不释手,亲手给它喂足了草料,与它商量:“多吃点,今日全靠你了。”
小白马似是听懂了一般,低下头埋在她手心上蹭了蹭,她被痒得缩起手掌,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短暂午休后,裴旖换了套衣服准备出发。青霜一边给她梳着头发,一边有些担忧问:“郡主,您才学会骑马,就要一个人去这么远吗?”
裴旖漫不经心道:“无妨,我问过侍卫,从营地过去一路都很平坦,我走慢一些就是了。”
青霜还是不认同:“那您好歹也叫几个侍卫跟着您呀。”
裴旖淡淡扯了下唇,心道,叫几个侍卫跟在后面,那赏花还有什么趣。
再说了,也不是没有人跟着她。
她起身整理好衣服,回眸看一眼青霜,忍不住笑了,抬手轻戳了下对方的脸颊,揶揄道:“你莫要整日为我愁眉不展,叫旁人看了,还以为我是从哪里偷来的丫鬟,这么不情愿待在我身边。”
青霜被她说笑,揉着自己的脸小声嘟囔:“郡主又取笑奴婢。”
向侍卫问清楚了路线后,裴旖骑着马离开了营地。
她的速度不快,但很稳,第一次在山中骑马的感觉甚觉新鲜有趣,她一路走走停停,还采到了几种从未见过的药草,她小心翼翼将它们装起来,心情甚佳,直至临近梨花林时,头顶突然传来声音:“郡主!”
她闻声勒住马,仰起脸循着声音望过去。
阿卯蹲靠在树上,提醒道:“郡主莫要再往前走了,此处土质特殊,前两日又下了暴雨,前方恐有沼泽之地。”
裴旖闻言微怔,阿卯的话她自然相信,可是她练习了两日骑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梨花林近在咫尺,若是现在打道回府也未免太可惜了,想了想,她问道:“还有其他的路吗?远一点也无妨。”
阿卯足尖轻点,纵身跃上更高的一棵树,环顾半晌,最后道:“郡主跟我来!”
裴旖抓紧缰绳调转方向跟上了阿卯,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梭。阿卯的速度很快,裴旖夹紧了马腹才尽力跟上她,转过几个弯之后,树林的尽头就在眼前,阿卯停下来,等她走近后道:“郡主一直向前走,出了树林后左转,便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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