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辋河成川(1 / 2)
盛安城西南六十里外的山谷,辋川镇,风凛,春迟。
此地三面环山,唯流一缺口容辋河水流经,久过成川,故名辋川。
在镇北的山腰处有庙宇一处,名曰奉柘。可因山高谷深,镇中人又不多,故虽有了年头,香火却并不旺。
此时酉时已过,又飘起小雨,给还未暖起的初春又压下几分生涩的寒意。
寺中早早就没了香客,人气儿也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在大雄殿前的香炉上空。
除了四盏晦明的石灯外,山庙几乎完全隐入山色里。直到廊院的群房中,一团微弱的光顶着夜雨雾色小心地撑起。
那本是建寺之初就设起的文坊,为镇中的孩童启蒙,却因始终没有先生能耐住这山中小庙的清贫寂寞,生是空置了几十年。
直到半年前一位姓岑的先生来,文坊才终于开办了起来。
此刻文坊厢房的地塌上,一侧跪坐着约莫十岁的男孩,被宽大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过长的衣角堆叠在四周,正持笔一笔一画写着字。
他字写得慢,握笔姿势却是一板一眼,标准得很。
而在男孩的对面,是一年轻男子。
他头顶的发用木簪收住,余下青丝倾落后半卧肩头,半垂身侧,将本就消瘦的侧影又遮去大半,身上的一袭月色儒衫,布料的质感是肉眼可见的粗糙,但由于反复浆洗,倒多了几分质朴的柔。
单看他的容貌,朗星眸,羽玉眉,螓首膏发,清隽绝尘绝非山间陋屋可载。
可再观其风致,气韵素朴,眉目温润,又真实得恍若就是从这山间破出的一杆青竹。
这便是文坊的夫子,岑恕。
他亦跪坐,手置于桌面捧着一册书,看得专注,却会在翻书的间隙,抬眼瞧瞧男孩笔下的字,本就被烛火衬得流光溢彩的眼,又多几分欣慰的笑意。
纸糊的窗缝爬进嗖嗖的凉风,却吹不散投射在墙上的影。
一道清挺似竹,一道被裹得圆圆滚滚,都被昏黄的烛火舔舐得暖意融融,在冰雨泠泠叩石阶的冷夜,独得一份静谧的温馨。
不知过去多久,一串急匆匆的脚步打破了这安详。一身着蓑衣、脚踏布鞋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阿耶!你来啦!”男孩先发现门口的人,惊喜地抬头唤道。
岑恕也侧头,看见来者时便放下书,微笑着起身。
门外的男人见状,连忙急着摆手:“岑先生您别起身了!我带着敏生这就走了!”
说完男人面上多了些许愧色,本就不挺拔的脊梁又弯了一弯:“实在是对不住您,又让您等到这么晚,今儿还这么坏的天气……实在是开春地里活计太多了!”
“不打紧的,寺里晚上清净,我也乐得多留。”岑恕已起身到了小几旁,拂袖倒了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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