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不斋1(2 / 2)
矮的驼背虾腰,拄一根木头蟠龙拐,须发皎白如飞流直下的瀑布;高的虎背腰圆,体魄熊一般壮硕,脸庞、须发和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像淬火的烙铁。
他们是苍穹上明亮的星辰,江湖传奇的师兄弟,不过此时头顶烈日,他俩瑟瑟发冷。
“师弟,光天化日下纸扎铺的童子飞出来了。”
“他盯上咱俩了!”
许慕臻的蓝孔雀服沾上暗沉的绛、尘土的灰,脸上淤红青紫,远看确实斑斓得诡异。
他动了动,两个老人大叫着抱到一处,频频往后缩,跟正屋出来的人撞了头顶头,里面的人好不气愤地骂道:“老不死的!”
许慕臻听声音耳熟,但这句话挺短,想不起是谁。
屋内人没露面,屋外两人手舞足蹈地描述地府新招进来的蓝无常,屋内人越听越乱,不耐烦地让他俩赶快闭嘴。
从里间走出个背竹篓的农家少女,习以为常地含笑旁观,走下木梯的不一瞬,笑容凝固,手里的小锄头已护在胸口,她使劲眨眼睛。
许慕臻一眼就认出她,但想的却是怎样装不认识。
她看重外表,必然不乐见自己邋里邋遢的样子,他掉头走开,双方都有台阶下。
他说服自己,这么做多么合情合理。
但他根本不这样想!
他想的是,她现在一定失望透顶,恨不得没看见,冷冷的白眼会让他沦为尴尬的笑话,所以他要在被拒绝前先逃离,在受伤前先撤一步,就能保全那份卑弱的尊严。
他对自己毫无信心。即使有令人一见倾心的魅力,内心却时时刻刻为自己的匮乏而煎熬。他时常怨怼命运给得太少,又矛盾地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
“漂亮阿兄!”小容兴冲冲跑来,一凑近就闻到他身上死尸与陈血的腐味,皱皱鼻子,毫无顾忌地问:“你想洗澡吗?”
于是许慕臻坐在竹屋热气腾腾的木桶里,三扇书画屏后是小容收拾出的衣服,偶尔越过屏风为他添续热水,目光趁机往结实紧绷的臂膊和胸膛打转,还居心叵测地问:“阿兄,搓背吗?我技术可好了。”
许慕臻:“??????”
屋外三人正窥听里面的举动,小容一推门,他们装成抠手的、望天的、拉扯小狐狸不准它吃鸡的。
小容羞答答地提起背篓跑向树林。
旭日从篁林射入的一道光,照亮竹屋的匾额,匾挂歪了,题字却潇洒自如,上书“无不斋”。
三人嘈嘈切切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飘进许慕臻耳朵里。
“小容合当婚嫁了。”
“她有婚约啊。”
“你那好徒孙?五岁薅秃一只瘸鸡,十岁上树偷鸟蛋摔折条腿,如今凭着他父亲的家财横行霸道。你把这么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糊给小容,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说这话的正是一张嘴便叮得人满头包的张果老。
“你看得上谁?”答话者不屑,忽而又道:“你瞧上纸扎童子了?”
“那是个小白脸!我可不喜欢!”声音如洪钟,最低沉粗犷。
“谁问你啊!”张果老抛出一朵吃尽的莲蓬,扔他身上。
“师弟,你我青城山修道时不睦,原来是因为我比你白俊。”
红发老人眼睛瞪得滚圆,张果老抢先替他骂道:“好不要脸!”
舍内没有许慕臻合适的衣服,小容为他找出一套不知谁的旧衣,黄色长衫,白布单裤,金纹白靴。衣服有开缝的针线,但不妨事,且熏了茉莉香,提神解抑。
屋外人正逗弄小狐狸。每当赤狐就要擒住鸡崽,他们就伸出一截杨树枝将鸡崽护住。初涉江湖的幼狐碰上这样贪玩不讲道理的老江湖简直欲哭无泪,它奔向许慕臻,尾巴缠着白靴委屈得不得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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