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1 / 2)
天光朦胧,古镇还陷在一片宁静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
陈平生早早醒来,在民宿的院子中静静站着。
民宿是两层楼高的中式小院,清晨更显古朴清幽,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因为中间的空间狭小倒也没种什么树,只在周边种了些花草观赏。
陈平生也不明白自己起这么早做什么,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傻站着。总之,心绪纷乱。
他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画面,同样的地点,只不过换了一个人,她也换了副面孔,清凌凌笑着,眉眼温润,戴上那手镯,还朝对方晃了晃。对面的人也笑着看她,一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夜空静谧,月色撩人,他们站在溪水上,宛若一对远离俗世纷扰的有情男女。
而他则是……阴沟里的老鼠,偷窥着他们的幸福,甚至妄想破坏。
陈平生一向自傲,从小到大他很少遇见不得意的事,用天之骄子四个字形容他丝毫不为过,脾气不好,少给人留脸面,但依旧被人捧着,因为他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但从小到大,面对燕舒,他总是打败仗。
他发脾气甩脸色,她能比他凶十倍,在她面前有理也变无理,她会和他冷战,也会骂他,过分生气时会打他,虽然他也生气,可比之生气更多的似乎是甜蜜和欢愉。
这不过是他们之间的玩闹罢了。
生气也当不得真。
可昨天,她神色那么平静,甚至还对他勾唇微笑,陈平生却只觉一颗心都浸泡在了冰水中。寒意从心脏迅速蔓延到全身,把神经纤维也冻住了似的,全然一个幽灵,控制着一具躯壳去按规章制度行动。
直至今天天明,他从床上坐起,才回魂。可刚归来的魂魄似乎有些懵懂,他站在院中,又呆又傻地站着。
“吱呀。”
一声轻微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唤回陈平生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只见二楼最东边的房门开了。房间里面是现代的,也有扇铁门,只不过为了使民宿风格统一,铁门外面还有扇木门,开合时会发出细微的响动。
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在了二楼的走廊。
是燕舒,她一向起得早。
走廊的灯亮着,暖光笼罩在她身上,柔和了她的眉眼。白色的毛衣外套,里面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用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在脸庞晃荡。似乎是烦恼这几缕碎发,她抬手拔出木簪,一头长发倾斜垂落。她微微弯腰歪头和楼下的人对上了眼神。
楼下,陈平生望着她,仿佛听到心中冰层破裂的清脆声响。
燕舒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润有神,明明带着清晨初醒的朦胧,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亮。像是山涧里的一汪清泉,平静之下藏着涌动的生命力。她看见他,眼底闪过惊讶,然后眼尾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燕舒。”他嗓音干涩。
“早上好。”她回应。
“早。”
此家民宿不包早饭,要想吃只能去外面买,于是,两人一同出门。
天还没大亮,古镇的街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从昨天起,陈平生和燕舒就没再自然地交谈过了,好不容易聊起来却最终是互相剖白,于是此时他们也默契地没有交谈,只并肩走过街巷。青石板还带着夜里的湿气,踩上去有些滑。巷子两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亮起了灯,打开了大门,多是早餐馆。
两人转过一个巷口,葱油香钻进两人口鼻,看见前面不远处一家小店门口支着油锅,女老板正在案板上揉面团。她的动作很利索,面团在她手里翻飞,发出“啪啪”的声响。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饼在热油中鼓起。旁边的中年男人在往锅里倒豆子,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看见燕舒两人走来,招呼道:“吃什么?葱油饼、稀饭、豆浆?还有卤蛋。”
“刚出锅嘞。”说着她从油锅里夹起两个饼。
陈平生看向燕舒,她道:“两个葱油饼和豆浆。”
“够吗?”
“够。”
两人在摊子旁坐下。
“好咧。”老板娘麻利地用竹夹子从油锅里重新夹起两个饼,装进油纸袋里递给两人。豆浆是用铁碗装着的,中年人端到两人的桌上。
陈平生拿着饼,抬眸看燕舒,只见她小心地捧着饼,轻轻吹了吹,热气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
“你记得以前校门口买红薯的那个婆婆吗?”陈平生问。
他记得,初中时,冬天里,天色昏暗,冷风不吹也侵人寒,两人走出校门,都要去买两个吃。他其实不爱吃这些零食,但他喜欢和她一起站在冷风里吃东西的感觉。天太冷,她围了围脖也嫌冷,整个人瑟缩着身子,手捧着红薯,低头,热气模糊遮住她的眼睛,然后她抬头对他微笑。
“甜。”
时光冉冉,从前的记忆再次浮现,少女稚嫩的眉眼稍稍变得坚韧而锋利,但在陈平生看来一如从前。
他脸上露出笑容。
“记得。”燕舒小口小口咬着饼,似乎也回忆起了那段年少记忆,脸上露出惆怅的笑颜。
“我回隆陵去学校门口找过好多次,都没找到。”学校门口依旧有买烤红薯的,陈平生买了,味道依旧甜,但他并未找到少年时和少女一起也冬夜里吃东西的欢喜了。
燕舒脸上的笑容变淡,眉眼耷拉下来,轻声道:“走了。你出国后。”
生老病死是人间常事,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终究熬不过岁月。
陈平生沉默,两人又是无言将手上东西吃完。
街上雾气渐散,人声多了起来,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但时间还太早,两人选择继续往前走,虽然昨天逛过整个古镇,但不同的时间自有不同的风景看。往前走,一家包子铺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老板正在往架子上搬笼屉。隔壁豆腐脑摊前已经坐了几位食客,他们慢悠悠地喝着豆腐脑,时不时聊上几句。
街上像燕舒两人趁早闲逛的游客也变多了,互相交错而过。
再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有一家老茶馆已经开了门,门口挂着褪色的蓝色布帘子,里面传来茶壶咕嘟咕嘟的声响。有人走出,撩起了布帘,燕舒朝里看去,只见茶馆里光线昏暗,木桌木椅都泛着岁月的光泽。
不知不觉间,两人又来到了小溪边。只不过,这次,是陈平生走在前面,而燕舒跟在他身后。
两人心中都有一种预感,有事要在来两人之间发生,像是火焰喷发前的预兆,现在在静谧地隐忍不发而已。
于是,沉默之后还是沉默。
忽地,陈平生迈步走上小溪的石阶,他转过身,言笑晏晏,对燕舒伸出手,“燕舒舒,上来。”
这个石阶,哪怕是小孩都无需帮助,哪需要他拉她的手呢。
但,燕舒将她手放入他的手中。
陈平生心中一怔,既欣喜又心酸,最终转过了身。
两人拉着手,一前一后在小溪上走。
天空已经彻底明朗,溪水倒映出两人的影子,一男一女牵着手,共同走到小溪的对面。对面不过是小片树林,陈平生呆呆地巡视了一圈,又拿着燕舒返回了小溪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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