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记忆重叠(2 / 2)
姜恩生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个。”
男孩犹豫再三,举着糖葫芦的手稍稍往前伸了一下,然后又往回缩了缩。姜恩生当机立断,在他就要往回缩手的时候,张开嘴巴从木棍上咬下一颗。
她腮帮子撑得跟河豚似的,鼓囊囊的,另一边扁扁的,她把嘴里的糖葫芦咬成两半,其中一半吐在手心,才勉强能咀嚼着吃下去,“我爹说,人就跟糖葫芦一样,一串上面有大的也有小的,糖裹在外面看着也好看。”
她咽完嘴里的最后一口,又把手心的那半颗丢嘴里,然后使劲舔了舔手心沾着的糖浆,“但是里边的核不咬开就不知道有没有虫,如果这颗有虫那就吃下一颗,总不能一串上边都是坏的。”
男孩听她喋喋不休,短暂地忘记了饥饿,“万一全是有虫的?”
姜恩生瞥了他一眼,“那就回去找卖糖葫芦的人啊!”
男孩闷闷回了声“哦”。
“所以我爹说,人就和糖葫芦一样,有虫代表不开心,没虫代表开心。”
姜恩生小心翼翼护着手上仅有的一串完整的糖葫芦,“我回家晚了我爹会打我屁股。”她冲男孩盈盈一笑,“我走啦!”
……
深夜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绽放后的燃烬气味。
夜空繁星点点,月儿明亮。
商华垂眸注视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又抬头看向眼底充满恨意,对着他说早晚有一天要找他给她爹报仇的丫头
他看着她,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那天傍晚举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离开的小姑娘。
“告诉余怀之,手不要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商华舔了舔手背伤口上鲜血。
姜恩生感觉他已经疯了,此时就像是一头失控的野狮发疯前的最后一刻平静。
她坚决回道:“自古邪不压正,不该放弃的事我们绝不松手!”
商华嘴角勾着冷漠:“‘我们’?真是可笑!”
他转身,飞速跳跃到马背上,“驾!”
寒风凄凄,心在裂开,在滴血。
商华眼眶泛起一层薄薄水雾,铮铮望着前方的路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那年的那日傍晚,商华举着糖葫芦站在原地,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身影越来越远,街边的积雪层上,有长长一串她留下的脚印。
那脚印仿佛没有边际,又好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他舔了一口糖葫芦,鬼使神差地顺着脚印一个一个踩着跟上去。
这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也是第一次有人停下来,笑盈盈的跟他说话,完全没有嫌弃他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脏兮兮的手脸。
他张嘴准备咬下一整颗吃,牙齿还未碰到最上边的糖葫芦,“啪”地一声,一整串的糖葫芦就被人快速夺了过去,并狠狠摔在地上。
他正准备吃的那颗从木棍上掉下来,滚得老远。
他来不及看是谁摔了自己的东西,扭头跑过去追那颗掉在长街中间的糖葫芦。
小商华的手刚捡起来,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狠狠用脚踩住。
那人声音冷漠,比这天寒地冻还要冷百倍,“这种嗟来之食,不吃也罢!”
他拼命想要从那人脚底抽回自己的手,无奈他的力气太小了,那人轻飘飘就能踩的他无力反驳。
他倔强地说:“……这是我的糖葫芦。”
“想不想有吃不完的糖葫芦?”那人松开踩在他手上的脚,并且俯身耐心地把他扶起来,“只要你跟我走,往后要什么有什么。”
他饿怕了,流浪怕了,害怕自己哪一天死在街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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