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1 / 2)
一路西行,过了桥就是阊门外。此乃吴中第一繁华之地,店铺鳞次栉比,名目繁多,无所不售:士大夫用的图籍椠铅,武士用的弓弩箭镞,农夫用的锄?棘矜,工匠用的斧凿刀铁,富贵人家用的珊瑚大贝,贫夫用的敝衣败履,小孩用的捻捻转儿,妇女用的粉黛脂泽,以至释家用的鱼螺铙鼓,俳优用的蓁筝箫管。
沈抒遥径直走进一家煅坊,出示凤钗,找来苏州城里最有名的打铁匠,一问究竟。
得到的消息甚骇视听。铁匠晃动金钗,侧耳倾听,便说这制钗的人也算费煞了心思,八成内部的字条卷绕在一根极细的弹针上。倘若强掰,弹针迅速穿过字条,留下的只有无法辨认的残片,根本复原不了。若想取出其中之物,切莫强来。
沈抒遥颦着眉出来,小乌在前面,二人往平江路去。
入目处处茶寮酒馆,门上水帘低垂,屋内炉火微炽,梅汤酸甘,和合汤清润,胡桃松子浸茗。傍着水的楼阁少说也有百十座,绿栏环绕,四方窠子里的粉头娼子纷纷登楼赶趁,红裙当垆,斟酒侑饮。
沈抒遥刚要坐下,小二将毛巾往肩上一甩:“真是不赶巧了二位,今个场子被贵人包圆了。”
市声鼎沸,金鼓鸣籁,户结彩缯。远远则见轩敞的路边满都摆着各色官轿、凉轿、驮轿,轿子八人抬的不在少数,至少三品起步,林林总总足排出几里路远近,好像整个苏州的官场都直趋而来,府衙,驿馆,接官厅和大一点的店肆也都是南方各省大员包了,无昼无夜全家老小笔筒架似的候着。大官带着小官,小官携着陪侍和家奴,还有一水儿的诰命,坐在一溜大柳树下石条凳上喝茶打扇纳凉挟铺盖摆龙门。
“这是干嘛呢?”小乌从一旁挤过,拉了个人问。
“还能干啥?等着见王爷呗。”
“就那翊王?”
“哎,这得等到什么时辰哟。”
沈抒遥闻言不语。心知明朝的翊王不止一位,但这风光,这排场,这荣耀自古以来不说人臣,哪怕宗室勋贵有谁享受过?权焰这般熏天,也只有那位明仁宗的嫡子、明宣宗一母同胞的兄弟、明英宗的亲叔叔了。
此人在历史上红极一时,三次差之毫厘被迎立为帝却主动辞让,历经七朝六帝全身而退竟得善终,礼遇之隆,纵观明朝276年诸藩无一可出其右。面对至高王权,古今圣人又有几何?而这位翊王生前身后,举世公认,天下第一贤王。
可话又说回来,这样一位庄警有令誉的贤王,怎么将行辕设在闹市街口,军国大事视同儿戏一般。沈抒遥也不愿多想,风马牛不相及,不过借此印证所处的年代罢了。但只是神思半晌,毫无来由,心中刺痛尤甚,与他倚窗远望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问遍了酒家,都没空座儿了,平头百姓现在连个讨口水的地儿都找不到。但小乌不知从哪儿拽出桌凳各一张,就这么加了塞儿。小二热心赠送白水一壶,可沈抒遥本就不是为了喝下午茶,而是听曲。一边听,一边按着曲调,拨弄手里的紫鸾。
怎奈阅尽千帆皆不是,穷举法解题,阶段性失败。
一曲接着一曲,笙歌未歇的同时,耳畔也传来三三两两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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