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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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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抒遥对书童说:“请去刻漏房,午时一至,击掌为号。”

张大夫说:“你算老几?听你的啊?”

“且听他的罢,”尚药公环视学子们,意味深长道,“易云‘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时序紊则天道乖,天道乖而学问之道何以契于精微?昔孔圣制历象以正四时,春秋书春王正月者,盖昭天命与人事合辙也。璇玑者,王化之枢机,若晷影不与紫宸同轨,钟鼓未偕丹陛合节,岂非礼法之纲维?今书院若失晷刻之准,犹舟楫失柁于沧溟。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时辰既谬,忠敬之心安所寄乎?”

褚雪鸣道:“老师卓见,正是刻漏准而后六艺可传,晷仪同而后三纲能立也。”

此时日行中天,书童刚走到最近的刻漏旁边,只见青铜箭尺因水位满至午位,箭首所镌龙纹与壶口午字篆文上下对合,便依沈抒遥的话,拍了拍手。

这一声清脆的啪过后,张大夫滔滔不绝中:“苍天可鉴!我是当真悔青了肠子,就不该让你进我们踏雪堂的门,寅时三刻便巴巴地候在厢房外头,敲了七遍云板才将您这位小祖宗请出,哪承想竟是请了尊瘟神!哎哟,倒灶星、丧门神……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等你,再说三个字。”

“搅!屎!棍!”

镗??!

恍若金磬乍裂,惊落枝头凤凰花,缓缓飘到了沈抒遥的肩上。

嗡??

大报恩寺钟铜重三万斤,鲸吼百里,回肠荡气。

众人皆寂。唯尚药公连敲三下鸠杖,震得檐角铜铃直晃:“清玄安在?”

学子之中,唯一一个僧医模样的清俊青年应声走了出来:“衲子清玄自大报恩寺而来,官家锚定天时传予梵刹,晨钟应卯,暮鼓司酉,百姓闻钟而兴,听鼓而寐。沈檀越推算毫厘不差,料得三字过后,寺钟大鸣,此时方是真真切切午正时分。据此而论,书院日晷刻漏皆是有差,沈檀越实未逾时。”

众皆骇然不能语。豆果垂头看到白薇紧攥的手帕,更支吾如含了汤圆。此刻朱安麒已视沈抒遥为神,不敢直视,哪敢惊扰天人本人。合掌称一声阿弥陀佛,虔敬问清玄道:“大师,敢问数心跳如何认时辰,此法人人皆可修行,皆能得其妙否?”

朱安麒眼中,清玄袈裟无风自动:“若心如止水澄潭映月,譬如冰壶之鉴,毛发可指数也;若心似摩尼珠,亦照见一弹指间六十刹那五万四千生灭如掌中纹;可若身如芭蕉,中无有坚,妄念似狂华翳目,诸行无常俱化劫灰。施主且看,此时是午时一刻,还是露水未?的婆娑长夜?”

这边参上禅了,那边张大夫揪住书童脖领子:“招来!吃里扒外的东西!泡了阿芙蓉的参你婶子藏在酱缸底当我眼瞎么!”

“小的纵有十个胆也不敢啊!”书童三魂去了七魄,指着沈抒遥尖叫,“妖怪啊,你到底是几千年的老妖怪啊?”

尚药公惊怖默然捻断三根须,由衷喟叹:“析微洞毫如此七窍玲珑心,合该志在作个格物的博士,为何一意要入吾医道啊?”

沈抒遥似乎突然之间,变得不能更木:“为了家兄。”

褚雪鸣不知何时已广袖盈着药香挨近,温雅笑道:“沈师妹真人不露像,真乃奇女子。踏雪堂鸦巢里竟飞出只彩凤,散了学不若来我折梅馆西窗一叙。”

张大夫挣扎:“诸位,他妖言惑众啊,妖祟!尽是妖祟!定是这妖女施了魇胜之术,又闹甚么玄虚,不是钟声而是大家聊啾耳啸了啊。”

沈抒遥说:“子时紫微垣北斗七曜,亦可候星辨晷,观星审漏。”

张大夫强撑着冷笑:“当我孬啊,晚上下大雨啊,本大夫陪你当落汤鸡?”

“云从龙,风从虎,今夜必是朗月疏星。”

“我警告你别太张狂,人算不如天算!”

沈抒遥看着他:“天算地算,不如心算。”

张大夫额角沁汗,汗它根本擦不完:“那就算你没迟到,也是最后一个到吧?说破大天去,人家学子怎的都能准时?”

“此话,”沈抒遥微微奇道,“你问我。”

张大夫揪住他的袖子:“可着劲儿嚣张吧,待回去看我怎么审你个底儿掉!”

沈抒遥说:“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奉陪到底。”

白薇预感大事不好:“我观妹妹为人冲淡平和,今日所言所行,只是为了安生读书而已。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为难如此一心向学之人?便到此为止罢,大家也乏了。”

张大夫上头了:“姑娘站着说话不害腰疼,能怎个乏法啊?”

白薇冷冷一笑:“我是站久了该坐下来,看看池子里的鱼儿有几条争食这直钩的钓饵,有几条又是不知死之将至还活蹦乱跳的?”

偏那张大夫愈发上脸,只顾着跟沈抒遥较劲:“你倒是说说看,你出发卯时初刻,穿三条街过两座桥,满打满算半个时辰,还不是路上自个磨东磨西了?”

沈抒遥说:“待到证据,自见分晓。”

张大夫自信上前两步,掰手腕一样的姿势把肩膀那么错着,低声说:“这话稀奇,自己嚼了自己的舌头,方才哪个说‘无头公案,死无对证’来着?”

“我说的‘无’,是可有可无的‘无’。”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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