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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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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迈着先秦淑女的步子走近,手中纨扇掩住檀口,轻叹道:“先生自打跨进这书院门槛儿,心里难道没抱这样的想头?可是您张大夫进门前就是张大夫,出去门还是那个张大夫。沈师妹可就不一样了,进来前不过墙根底下扑棱的灰雀儿,捏死他比捏死蚂蚁还轻省,进来后亏您这一抬举,摇身成了头号风云人物。如今是八方之所共知,人心之所共向,得道者无人之所不助。不知道这身嫁衣裳是谁人没日没夜熬瞎了眼替他一针一线作的,更不知这块登云梯又是踩着谁家脊梁骨搭的?佛祖跟前求上五百年,便是大雄宝殿磕破了头,跪烂了多少块蒲团子,阿弥陀佛,也求不得张大夫这般贵人伯乐、现世菩萨呢!”

张大夫脸上什么颜色都有:“……谁没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我看他姓沈的能春风得意多久?”

亭里摆了一张檀木棋桌。张大夫指着说:“本大夫就棋差这么一着!等我从县衙回来……”

白薇:“你就满盘皆输了。”

张大夫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好像就是小乌曾经看到他落了,专门开门出来捡回去的那一个。

仔细一瞧,居然是元末铸币。

张大夫宝贝似的捏着,亮她面前:“你说这是什么?”

“一文?”

“非也,”张大夫前所未有的认真脸孔,“这是我爹。”

“……?”

“我爹当年抗元散尽家财,差一点饿死路边,亏得好心人施舍他一块铜板。你猜我爹用这一文钱干了什么?”

“买吃食了?还是去进货了?”

“非也,非也,”张大夫竖起手指摇了摇,“我爹扭头就进了赌坊,一文下注,眼看着翻成了千番万番,如今才有这名震天下的踏雪堂。老子打从老娘胎里就衔着这枚钱,‘张一文’三字儿写进族谱那日,全苏州城隍庙签筒都蹦出上上签!”

白薇无语半日,决定以情动人,柔声道:“原不该说这些个。只是念着先生独力扛着这千斤担子,少不得要同您说几句体己话??前岁老堂主仙逝,先生为稳住人心秘不发丧,竟是自己寒冬腊月三更里独自守着桐油炉子封上棺,反推说是老堂主云游访名山胜水去了。这份苦心,真是……让小女子怎能不敬呢?”

张大夫哪里领情:“不,我爹没有死,他的赌徒精神没有死!姓沈的一时撞了运,他倒运的那天就是本大夫转运之日!踏雪堂百年的铺子万亩的田是在本大夫的肩上担着,我怕他一个黄毛丫头作甚?”

白薇发现他无可救药,马上也不装了:“老堂主是发了国难财,其实压根也不通医术,更不是靠赌坊里翻出浪来。”

适才众人面前,白薇不帮衬点就算了,还一直阴阳怪气,张大夫早就想炸了。

暴怒就在一瞬间:“你怎知的?是你亲爹?我亲爹?你是儿子我是儿子?轮得着你个商人小老婆肠子里爬出来的骂俺老子?家里买卖都塌了架的,心气儿养高了不愿嫁人,倒吊着膀子攀人褚雪鸣的高枝儿,可笑人家折梅馆门槛镶着金!是我们踏雪堂刨个狗洞容你钻!皇商?当爷真怵你这二两轻贱骨头?爷还不伺候了,趁早滚回家奶你那杀人抵命的混账兄弟!”

白薇脸色煞白,也只能捻着帕子退半步,徐徐图之:“先生口口声声棋艺举世无双,不如与我手谈一局,先赢了我这蒙昧无知的商贾之女,再去不迟。”

张大夫暴喝一声应战,拼尽全力不能战胜。

白薇看似观棋不语,可被人指着鼻子骂出身,唾沫星子溅一脸,怎能不咬着银牙心酸气苦?

想起今日种种惶惶,源头就是一件现已不属于她的衣服。父亲早亡,留下偌大家业和一双孤儿寡母,还有那满屋子的狠兄奸舅。母亲柔弱不争,犹记慈母常抚鬓叹,心者,贵乎光明洁净。如此一刹心澄,再为此般不值当的事情亏心,又何颜再面母亲?

张大夫正举棋不定,白薇忽然站了起来:“这衙门你爱去不去吧。”

“哎你干嘛去?”

“去找尚药大人。”白薇坦然一笑。

张大夫毛躁手脚碰倒了棋篓子。白薇一念天地宽,再也不赶时间,蹲下身来,一粒一粒往回捡。

可是刚捡了一颗,不远处有个教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嗓音:“小师妹,小心路滑。”

褚雪鸣带沈抒遥去燃灯造册,顺便参观校园。从领青囊的地方出来,恰好途径这里,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此刻褚沈二人在明,张白在暗。白薇对张大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行到小桥流水,褚雪鸣停了步子:“今日是师妹入学的第一日,师兄匆忙,未曾备下什么好礼。”

三个侍从闻声上来。

一个捧着上好的湖州羊毫、徽州油烟墨,宣纸歙砚。

第二个抱一轴字。褚雪鸣说:“尚药公酷爱收藏字帖,侑礼之中最好备上一份。”

第三个托一枚精致妆奁。褚雪鸣笑道:“舍妹方才见了小师妹飒爽英姿,如见故人倾心不已。特托我转赠,还望小师妹不弃。”

张大夫要素察觉,小小声:“他还有妹子?妹子多大了?”

白薇说:“这全天下都是他的妹子。看他现在的样子,倒是又想认一个好妹子。”

张大夫哪里看到她此时各种不可名状的小表情,只关心:“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白薇半晌笑道:“男人月下花前的浑话托辞你都当真?那我要是说,我现下腕子上这对翡翠镯是褚师兄送的定情之物,你是不是也要信以为真?”

张大夫:“关我啥事?”

“当然关你的事。”白薇又是笑了笑,“若我说,我来踏雪堂并不是因为折梅馆不收,而是我与褚雪鸣青梅竹马,自幼两心浑然相契,他今日腰上还系着我亲手绣的双鱼香囊。正是此人,让我潜进来偷取你踏雪堂的秘方,事成不但许我为他医侍,日后更要八抬大轿聘我为妻。先生听了这些,心中细细再思,这真作假,还是假作真?”

张大夫现下一心满满的只有沈抒遥,又冥想如何赢棋,神经堵塞,小脑过载:“管你这那的!”

“所以你说这曾经一切是不是真呢?”白薇笑着笑着,忽不再笑,“竟是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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