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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纯洁而罔?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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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胸腔镜探入哥哥肋骨的瞬间,血液突然从心肌表面喷溅而出。沈抒遥扯开无菌帘强行转为开胸,肋骨撑开器的金属齿咬进皮肤,而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扭作疯狂的麻花,坍缩成乱码。

打开一颗心的黄金时间是6分钟。麻醉医生握着一个赛跑用的码表,把血阻断后,他就开始报,1分钟、2分钟、3分钟……

心像颤抖的鸟。沈抒遥无比清晰地记得,它每搏动93次,死神的倒计时便收割一分钟。

5分半时,主动脉很软,没有血压,右心房则紧绷得快要爆开了。血液深蓝色,已经不含氧气。

沈抒遥的口罩半挂在脸上,手术鞋沾着血。

那条颤抖的绿线就是在这一刻彻底僵直的,原子钟指到7点。

这时春日阳光透过地平线照出来,健康的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就像昨天早晨还叫他起床,拜托他一起看童年录像带的哥哥一样。沈抒遥断然拒绝,说他要赶着去一个麻醉学的年会。那时他还天真地以为世界上所有的疼痛都可以被吗啡量化。

从那天起沈抒遥就垮掉了。日光凝固,没有风,人世间成了一个巨大的棺椁,他是里面的活死人。被钉死在那一串恶咒似的心音里,93次是一分钟,5580次拼成一小时。心跳33920下,一轮日升月落,庆祝又活过一天。

沈抒遥找了几只陶瓮,大小渐次,形似编磬,注水三分至七分不等。放在枕边,侧着躺了下来,轻叩浊音如远雷,掌抚瓮口嗡鸣若暗涌,加快摹涨潮之势,细沙漏入空瓮簌簌作退潮语,苇管吹水纹呜咽似鲛人歌。

他们兄弟曾在一艘游轮上相依为命,沈抒遥长到十四岁,才第一次将双脚实实在在地踏上陆地。也许这就是他至死都是住在象牙塔里没出来的孩子,毕生也没有与真实世界真正接轨的原因。仿佛灵魂中总有一片,永远地留在了茫茫大海之上。

哥哥搂着他在船底狭小摇晃的房间时,耳听的就是这般大海的摇篮曲。

沈抒遥快要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叩门声透着一股小心:“师妹,你睡了吗?”

沈抒遥坐起身来。开门见是朱安麒,黑伞黑帽黑衣。

朱安麒生就一副菩萨心肠。垂髫逢官府开仓济民,朱安麒尚不及桌子高,也冲在第一个帮忙施粥。及至束发,恻隐心愈炽。路遇鹑衣百结者,解佩相赠犹嫌不足,常除锦靴与贩夫,摘玉冠遗老乞。归家时通身只余素纱中衣,数九寒天赤足踏雪而行。故而担心小师妹感冒,想着来送些药。路上撞见尚药,问他这么晚找同学干什么去?朱安麒栗然答:揣摩周礼。旁边人嘻嘻,说怕不是找的女同学,揣摩的周公之礼吧?

朱安麒这才想起男女之间有大防,讪讪然回家。但总放心不下,加急赶制夜行衣,再出发。

沈抒遥接过食盒和药包,垂眸道谢,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这时外头斋嬷嬷提着灯到处巡逻,手里擎的不知捣衣槌还是狼牙棒。

下一秒就要被宿管阿姨发现夜访女生宿舍明天全校公示了,朱安麒一个闪身夺进来,后背紧贴在门上:“对不起,唐突了!她一走我马上走!”

沈抒遥试着打开食盒。大脑怕是烧坏了,动作看着一卡一卡的。

朱安麒从门上下来,先按压戗金龙纹盒子上的龙睛,再旋转龙尾三次,最后以玉签插入云纹缝隙,掀开盖,九个小盒搁在整块青玉挖的冰台上,蟹黄酥上撒了金箔,毕罗皮上粉亮的是波斯进贡的玫瑰盐晶。

朱安麒不好意思道:“晚膳时见你进得少,仓促间只备得这些粗点,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抒遥说:“我没有胃口,喝药就睡了。”

“哦哦那你躺着,我来煎药吧。”

朱安麒解了药包的如意扣,转身看到灶台就傻眼了。铜吊子搁在歪腿泥炉上直打晃,半天收获一罐半生不熟的黑水,苦气冲得他直躲。

就在这会儿,及时雨来了。

外头来人说:“我家公子给您送药来了。”

斋嬷嬷跟来道:“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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