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宠极妒生忿必争(1 / 2)
个把时辰前,朱安麒出了翊王府。因不想回自己破碎的家,转头便往城南寻林凤璋,又是备车马又是打点盘缠,谁料生生吃了个闭门羹。
原来宁守清贫不吃嗟来食、不沾俗世尘的林兄,比母亲困在王妃的虚名里不得解脱更近菩提,可见荣华富贵草头露,金玉绫罗绊马索。忽忆曾与清玄论道,笑言清玄,你这法师确实入世很深;清玄则说世子是在家人,总有一天却要出家。朱安麒不敢预见未来,只知道目之所及的当下,小师妹已是沈娘娘,成为锁在宫墙里一具死亡的生命,真是应了那偈子,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一年大二年小的,女要出嫁男要出头,是否人总之必不可少地要长大,去领受一份沉重的责任,是所谓立足境。但是待到连这立足境都焚尽了,方知本来无一物的干净,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空相。
成人的烦恼浇灌童心,便痴了。
脸上浮动几点愁苦,朱安麒不觉来到池塘边,见到沈抒遥与鸟进行攻防混战,正酣。
一下给朱安麒激精神了。
人胜鸟败,沈抒遥销毁作案现场中。
朱安麒说:“你还病着,怎的一个人跑出来了?幸亏你没事,否则我真是罪过了。”
沈抒遥把襟前草屑拍掉,诚实以告:“因为急事不辞而别,待事毕自当登门与翊王谢罪。”
“可别!我七叔襟怀广大,日理万机忙着呢,”朱安麒高兴地直摇头,忘乎所以以己度人道,“整日案牍劳形,你真去了他还嫌烦呢。”
“那劳你善言一声。”沈抒遥犹疑了一下,“你有无办法,带我进一趟苏州府牢?”
“这点小忙都帮不上也太瞧不起我了吧!”白云朵朵,彩虹条条,朱安麒笑容明媚,陶陶乐尽天真,“等我回家一趟取腰牌便来!”
朱安麒送了车马,请沈抒遥先去大牢门口等他。
一回家,家里就像黑白纪录片,跳着雪花点。他妈一味抹泪,抽泣的每一次停顿都骂得很脏。他爸一见女人哭就没主意,统共三句话:咱不能不哭吗,咱不哭行不行,我怎么老了老了栽这么个跟头?
也许是前妻的眼泪给他灌注了力量,南顺王掣出壁上宝剑,倒提着冲出门去:“哪个敢逼我休妻,我跟他拼了这条命!”
他爸见了儿子进门,兀的往后一退,扑到老婆跟前:“我说休妻那是权宜之计,休了你就是庶民了,翊王不好意思明着下狠手,那就是有失身份了啊。否则他要你死,太阳下山,你吐口血不就得死……”
王妃绞着帕子冷笑道:“倒要谢王爷大恩,我现在瓢虫一个,是个人都上来踩两脚了!”
南顺王转脸谓尚药公:“泰山大人,您老一早跑了一趟翊王府,我七弟他到底红脸还是白脸?”
尚药青着脸不言语。
南顺王急了:“此时不说还更待何时啊!”
朱安麒插嘴:“七叔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王妃绞帕愈急:“果然要沈娘娘开金口!快去求他高抬贵手……”
南顺王却说:“且慢!有点不对劲,我七弟岂是耽于女色之辈?从小到大就不是女色误国的人啊,分得清公母吗他?何况那沈小姐我也瞧了,有甚色可言?”
王妃说:“我瞧着腿长腰细舒展得很,只那身段天上人间少有,竟是个绝顶的美人坯子。叔叔瞧中的还能有差?”
南顺王站起来摸着双下巴,莫说七弟看上什么国色绝色,褒姒妲己来了都得打套军体拳。
朱安麒欲言又止,总觉得此事非真,叔嫂总之并不像是正规渠道认识的。
南顺王继续推理:“今早我也亲往,七弟却单允岳丈大人进门,还打了个大哈欠,说他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这句话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想了很多,七弟他察及秋毫如照烛,行事狂简从来不说一个废字,向来只谋财不害命,利用人家的时候挖干刮净一点不剩。若这解铃人是沈娘娘,岳丈大人怎么拉得下这个脸跟一个小姑娘求情?怎么会买他一字王万户侯和那个千金小姐的帐?最合该让没皮没脸的我进去,纯粹的水磨功夫就能把夫人你救了呀。”
忽然转身盯着尚药公,好歹是个亲王,认真讲起话来还很有魄力:“我晓得了、悟了!这系铃解铃的根本不是沈娘娘,而是岳丈您啊!翊王殿下这话,明摆着是点您呢!”
这番话更是有点炸锅,尚药还是不讲话。
王妃嗤道:“我爹一个芝麻医官,能有什么本事让翊王殿下有用他之处?能入得堂堂大将军王法眼?”
南顺王苦口婆心:“夫人呐!我知道你嫌弃我没用,老是骂我缩头乌龟。然宗室数百子弟,翊王一还朝,骨肉摧残阋墙之衅的还少吗?流的流死的死,咱们朱家现而今八代单传!宗室凋零至此,为何独本王安然?你家王爷到哪块也算半个面上人,你想一想,虎胖雄心在!他翊王人称‘奉天靖难大将军王’,你相公我也是‘铜豌豆儿不倒翁王’啊!”
“没错,只是差了一个字。”朱安麒调解道,“嗯,怎么不算卧龙凤雏,一时双璧呢?”
王妃仍然不信:“拉倒吧,假惺惺的肯定不存好心。少拿浑话糊弄!要休便休,何须编排这些!”
“夫人,你虽然愚蠢肤浅,虑事简纯,但你心地不坏,就是嘴巴脑子都稍欠点。廿载糟糠荆钗,寒窑里熬出的情分我怎会休妻?”南顺王执其手叹道,“当年你放着才高八斗天文地理的小侯爷不要,那丝竹妙手吹拉弹唱的小公爷不嫁,偏偏选我一个二婚的,朱某人终身难忘!穷小子发财,娘子当家,我永远听你的!”
王妃抽噎道:“你在这美个屁啊?我就是一头猪,王侯公伯谁大谁小还分不清吗!”
朱安麒别过脸去,看到尚药公哼一声出去了。
“爷爷您去哪?”朱安麒紧赶两步至廊下。
“踏雪堂,”尚药驻杖冷哼,“找张一文。”
朱安麒不明就里,见到母亲也出来。王妃说:“爹爹果真是世外高人,倒叫咱们王爷说着了,就您有招呀?”
“杨公于老夫有再造之恩,”尚药公登轿前顿杖,浊目扫过女儿,“救了你这个不孝子以后,老夫自当一死以谢杨公!”
朱安麒更加听不懂了。王妃正欢欢喜喜送尚药公上轿,忽来了一个翊王府服色的亲随说:“世子,您的东西落在我们那儿了。”
朱安麒一看,是帮沈抒遥抄书用的线装本子。因翊王扎了手血污了,本没打算要,回来再抄一份就是,没想到还给送来了。
“爷爷,这是上回沈娘娘抄的书呢。”
尚药公可惜道:“这孩子受了如此磋磨,还记得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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