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1 / 2)
多年以后回忆。命运的转航,大概始于2010年的凛冬。
彼时的向菀,对即将面临的世界一无所知,只觉得自己前途未卜。
她快没学上了。
正值寒假,距离高一下半学期开学还有两周。
向菀没有像往常一样复习课本。
天刚蒙蒙亮,她背起一只黑色破旧的双肩包,两手提着一只蛇皮袋,缓慢地往客运站挪去。
两个包都不算大,但被撑得鼓鼓囊囊,似乎连一根头发丝的空间也容纳不了。
而这些,是她借住在舅舅家十几年的全部家当。
临行前,舅妈笑眯眯地送别她,说她要去大城市享福了,以后别忘了亲戚。
向菀照常对她摆出微笑,懂事地说不会忘的,感谢舅舅舅妈这些年的照顾。
舅妈说了句不用客气,眼珠一转,又叮嘱道:“也别忘了跟你妈妈讲,把欠我家的生活费打到存折上,舅妈也不是非要这个钱,而是亲兄弟还明算账,不能因为钱影响感情呀!”
换成别家孩子,听到这话可能脸红,但向菀听这话听得太多,早已脱敏。
每次她都笑着看向大人,静静地,没带任何羞怯地,直到对方反而先不好意思起来。
随后,舅妈开车去县城的百货大楼上班。声称时间和向菀的有冲突,只能各走各的。
到了客运站,把皱巴巴的三十五块钱交上去,乘务员帮忙把行李放在头顶的货架上,蛇皮袋实在太大,也太重,只好塞在向菀座位下。
于是,她就只能曲折腿,窝在座位上。旁边坐着个陌生中年男,被向菀的行李挤到,抱怨了一声。
这么一折腾,向菀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翻出手纸擦了擦。手心印了一道红痕,是被蛇皮袋勒出来的,擦破油皮。有点疼,她慢慢揉搓。
长途汽车人不算太多,往常过道都要加几个板凳,这会儿将将坐满。
时间一到,车子启动。
向菀看了一眼窗外破败穷困的村庄,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但,只一眼,便拉上窗帘,闭眼休憩。
三小时过后。
客车停在火车站前。
第一次坐火车,不清楚流程,有好心的工作人员见向菀年纪小,亲自帮她带到候车厅,再告知她检票流程。
向菀顺利上车,在硬座坐了一夜后,火车准点停在目的地。
向菀对京城的印象,只停留在第一次举办奥运会时,电视里呈现出的繁花锦簇。
而此刻,最先让她感受到的,是首都刮骨刀般的寒风。
好冷。
是她在南方村落感受不到的寒意。
向菀找了个避风角落,打开蛇皮袋拉链,快速往身上添衣服。
好不容易保住体温,她往外张望,在一个高中生眼里,只觉得车好多,人也好多。剩下的一片街景都是灰蒙蒙的幕布。
就在这些车里,她很快注意到一辆明显区别于其他车子的轿车。
车标立在车头。质感上乘。白色漆皮在日照下闪着光芒。
车窗是黑漆漆一片,望不到里面。
不一会儿,车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是与那台轿车不太相称的浅棕色短款羽绒服,下身穿着黑色长裤和深紫色棉鞋。头发潦草扎起。
向菀觉得她有点眼熟,脑中一琢磨,想起来这大抵是自己的妈妈。
脸型轮廓有点像。
不怪向菀认不太清,从小到大,她记忆中见到宋惠的次数,十个手指都能数清。近些年见面更少。
女儿没太认清母亲,母亲同样也没认清女儿。
但宋惠也很轻易地找到了向菀,因为她的着装风格像一颗洋葱,里三层外三层,又稚嫩着一张小脸,抻着脖子张望。
母女俩一对视,都抬步向对方走去。
直到俩人面对面站在跟前。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气氛尴尬了那么一小会儿,宋惠伸手揉了揉向菀的短发,“长这么高了啊。”
向菀牵起唇角微笑,叫了声妈妈。
宋惠把向菀的蛇皮袋拎起,放到车子后备箱。俩人先后进车。
向菀一进车,就感到暖气扑面而来,发麻的脚底终于感到温度。
车内还有一种好闻的香味儿。
丁香,还是玫瑰。她分不太清。
前排司机往后视镜一瞧,“哟,你姑娘不太像你啊。”
宋惠这才仔细看向菀的眉眼,下结论:“晒黑了。”
向菀不太像妈妈,也不太像爸爸,像两人的综合体。
去年夏天军训晒黑后,她还没有白回来,脸和脖颈的皮肤呈小麦色。连带着清秀的五官暗下去,唯独黑白分明的眼珠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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