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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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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房内,宋美人正在讲解一道经典的图论问题,屏幕上投影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图,节点和边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设计的迷宫。

“这题看起来像最短路,但其实可以用差分约束系统(SPFA)来做。”

宋美人在黑板上写下核心代码框架,大家纷纷低头做着记录。有的同学已经在自己的电脑上敲下代码,试图在在线评测系统上复现讲解的内容,而有的人则在草稿纸上推导着公式,希望能彻底搞懂这道题的思路。

傅尧也沉浸在老师的讲解中。也难怪,机房内窗帘都是拉起来的,只开着白色的日光灯,在室内呆久了,很容易有种山中不知日月的遗世感。等到他觉得自己所有思路都彻底搞清晰了,才觉得这一天总算没有白费。

他笑着和旁边几个同学边聊着天,边收拾了桌上几个咖啡杯准备扔掉,再抽了几张清洁湿巾,把自己的位置、键盘、鼠标、桌面都好好擦了一遍??没错,他是有点洁癖。

就是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直到感觉到口袋里的振动,傅尧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才终于泄露出了一点点不安的情绪??

他抬手看了看腕间薄薄的机械表,修长的指针恰恰指向了罗马数字VII。想起早上母亲的嘱咐,他深吸一口气,连忙将包背上,放好桌椅,疾步走出教室。

夜幕已然降临,空气里弥漫着萧瑟的冷意。他行至校门口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黑色的豪华轿车静静地停靠在路灯投下的阴影里,车头的M型大灯亮着,宛如夜色中幽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到来。

车门自动滑开,车内暖黄色的光线柔和而克制地洒落一角,傅尧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背带。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厢,下意识就用了最生疏的称呼。

“父亲大人,抱歉,我迟到了。”

司机启动了车子,在黑夜中平滑地驶出。身边的男人在灯光的萦绕下,面容竟显得有些模糊,喜怒难辨。

傅尧垂眸,视线落在前后排之间缓缓升起的分隔屏。前面是司机和男人最得力的钟助理,他并不担心这辆车的隔音效果??真正让他警惕的,是接下来这场谈话的不可预见性。他轻触后排扶手中央的按键,启动了液晶薄膜,使分隔屏变成磨砂玻璃状,隔绝了所有目光与耳语。

空间足够私密了吧,他想。

“真是失礼啊。”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平稳低沉,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看来你母亲没告诉你宴会是七点开始的。”

“母亲告诉过我了。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对不起。”

他仍旧盯着那片已经变得模糊的分隔屏,并不打算做任何解释。他清楚,在男人看来,解释无异于掩饰,而掩饰更是一种可笑的徒劳。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白麝香,混合着极其克制的雪松木气息,清冷而压抑。男人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碧玺扳指,那块碧绿的宝石在车内的柔和灯光下泛着晦暗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男人静静地打量着男孩:上次见已是一年多前,儿子看起来清瘦了些,神色倒是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随遇而安的慵懒。

这让他心里不太痛快。

“最近怎么样?”男人开口,语气如常,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傅尧装作没有听懂,尽量大而化之地回答:“最近气候不错,食物也合胃口。”

他没说的是,他喜欢这里,喜欢鹿城这座小城温吞的节奏,喜欢每天清晨跑步时迎面而来的熟悉街景,也喜欢自己只是个普通中学生的身份。单纯,无需算计,无需顾忌太多,不必去计算每句话背后的意义,不必时刻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人生里的头等大事就是考试排名,最残酷的厮杀就是学科竞赛。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啪”打破了车内的沉静??那是男人关掉顶灯的声音。瞬间,如墨般流淌的黑暗吞没了整个车厢,傅尧心下一颤,立即住了口,双膝并直,拘谨地束手低头。

仅余车厢踢脚线上的指示条微微闪烁着冷调的微光。

男人淡淡一笑,语气不轻不重:“是比帝都安静多了,你待了这么些年,是不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傅尧没应声。

黑暗里,男人依旧能勾勒出自己儿子的侧脸轮廓:他观察着,眼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隐秘的情绪??是他不愿承认的,傅尧不该变成这样,一个甘于平凡、沉溺安稳的普通人。

他给傅尧时间调整,是希望傅尧走出来,而不是……沉沦进去。

“做该做的事,站在该站的位置。你一向知道该怎么做。”

儿子。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无声地吐出。可那两个音节却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像顽强的藤蔓一般,慢慢地攀附进傅尧的心脏深处。

黑暗里,男孩垂下眼帘,轻声应道:“……是。”

他当然明白,男人从来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他也明白,男人始终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一瞬间,小小的不忿涌上心头,傅尧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提起:“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我可能会是个完全不同的人吧。”

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可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情绪。既像是感慨,也像是一种怨愤。

话音落下,他立刻就后悔了。

空气微微滞了片刻。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仿佛这句话只是一颗微尘,落在肩头,轻轻一抖,便可置之不理。

然而,他终究没有让它随风而去。

男人神色未变,语气如常:“那就等着看别人如何收拾你,或者……收拾你在意的东西。”

“是吗?”傅尧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如果我没有做那个决定,父亲是不是也早就有别的办法?”

良久,男人才低声道:“你六岁的时候,就做了一个大人都不一定能做的决定。”

“你的决定不是被操控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没有责备,没有怒气,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无法改变的往事。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句话像一把刀,缓慢地、精准地切入血肉。

傅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有些事情,是没有对错的。”

“你那时候才六岁,连刀都握不稳。”

“但我知道怎么把自己变成一把刀。”傅尧轻轻地笑了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头顶的灯被重新打开,驱散了刚才凝滞的气氛。傅晋准随手打开旁边的黑色皮革盒,递过来一套全新的西装,“是去年三月份量的尺寸。我让他们加大了一点,但愿正好合身。快换上吧,快到地方了。”

傅尧伸手接过,垂下眼睑,一件件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黑色的校服外套,深蓝色的羊绒毛衣,衬衣。就在他准备换上新衣时,猝不及防地,男人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背脊,“儿子,你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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