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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语成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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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眠的深夜,北风呼啸着,敲打着窗棂。大半个帝都都陷入了沉睡,但有一处地方却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顾仲景直挺挺地立着军姿,接受着小皇帝的上下打量,仿佛又回到了新兵连的岁月。他尽量掩人耳目,闯进这宫闱深处来,到现在还没被赶出去,不过是靠着当年秋收大典狩猎祭上他曾经救下小皇帝的情分。到现在,他的背上还留着那只黑熊所赐予的丑陋扭曲的疤痕。

唐维均也曾经算是帝师,他曾教导过小皇帝一年又一个春天的国际关系。顾仲景只希望能凭着这点可怜的情分,勉强唤起小皇帝的同情和担忧。

然而,现在的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纪尚幼的五岁幼童,在登基大典上小心翼翼,甚至连用膳还要看他人颜色的无知稚儿了。

橙花味的香氛在灯光下弥漫着馥郁芬芳,顾仲景却觉得这甜腻的气味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粘稠,使他几乎要溺死在这里。他知道小皇帝对他还有点信任,而眼前的危局,让他无法顾及一切礼节:“陛下,时间不等人,请您指派增援吧!”

“现在,这只是小规模的抗议,顾卿凭何认为会演变成大规模的暴动呢?”少年尚未变声的嗓音响起,稚嫩地,尾音还带了点撩人的绮丽,他抬头看向顾仲景,眼中闪烁着犹豫与困惑。

“驻斯堪拉大使馆的武官一直在和国防部保持联系,据他们评估,目前还没有必要动用军事力量进行干预。军事干预不是小事,帝国必须深思熟虑。顾卿,你人远在千里之外,竟比他们还更看得清事态走向?”

“陛下,我经受过特种军事训练、参加过防恐行动,在安全局工作多年,曾被严格训练如何发现有可能引发超恶性事件的细微迹象。”顾仲景耐心地解释道。他知道,此刻是他所能抓住的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获得小皇帝的全部信任,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忠心可靠的部下。

“陛下,重点是组织。据我们的人观察分析,这些示威者之间有严密的组织,等级森严,阶级分明,上下级之间仅靠单线联系,做事的人永远不会看见下命令的人。但他们却从未给组织命名,也未声称任何组织或团体对此负责。再加上低调却火力十足的攻击,而新闻报道的覆盖面也在不断扩大,社交媒体的即时传播效应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这些示威者对于新闻价值的不断发酵显而易见是乐见其成的。”

正当小皇帝陷入深思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显而易见’?指挥官,陛下还年轻,这样的决策并非他一个人可以决定。今天首相召开的内阁紧急会议上,各位大人都各抒己见,但最后的决定还是稳重考量,静观其变。帝国政府已经决定不主动插手这起事件,你现在却要求贸然出兵?你是在说,帝国最高决策者们??一整个内阁,都是无用之人?”

顾仲景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出现了,他预先设下的障碍看起来并不能阻挡那个人的脚步。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静默。他迈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如同踏着悠然的圣咏,轻盈而从容,像是漫步在一片无垠的空间里,一举手一投足,就散发出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

最终,他站定,微微垂下眼帘,低垂的睫毛遮住了他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都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冷静与智慧,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并非来自这个平凡的世界,而是从遥远神域中降临的使者。

他就这样打断了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和陆军上校、帝国安全局行动指挥官的私人谈话,还没有引起小皇帝的哪怕一丁点的不满。

“主教大人,您来了。”小皇帝起身虔诚地行了个教礼,而顾仲景也只得跟着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行了一个非教徒的礼。

“愿主赐福于你。”赛尔维斯优雅地回礼。朴素的白色教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超凡脱俗,衣料如同水流般自然垂下,流畅且无一丝拖沓,衬托出他那种不可企及的气度。他的肤色苍白,仿佛长年未见阳光,反而增添了一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秘感。他的笑容温和,却带着难以捉摸的深意,仿佛从未对任何事物产生过真正的情感波动。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但又不失柔和,鼻梁挺拔,唇线优雅而精致,仿佛是造物主亲自雕刻出来的一般。

他轻轻抬起头,目光从远处的某个点回到此刻,声音柔和而有力,语调空灵地似乎是来自神的启示。

“指挥官,”他低声说道,语气如春风拂面,“在我们的一切行动之前,您首先要明白,所有的选择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没有什么能比一颗清明的心更为重要。您现在的心,清明吗?”

“‘显而易见’的是,那里肯定需要加强保护,但依我之见,目前并未有任何足以危害生命的安全威胁。要知道,这世界上任何大使馆的高墙之外都会有抗议活动。”

“帝国没有立即派遣军事力量,而是通过外交渠道进行抗议,并且借助国际社会的压力对斯堪拉政府施压,这符合国际间通常的外交行为规范。在这类情况下,任何军事干预都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国际纠纷,因此更合适的反应是采取外交和经济手段。”

他又转向了小皇帝:“况且,陛下。帝国在阿瓦尔加海湾有海军基地,一旦情况恶化,特别行动部队可在九十分钟内赶到现场。”

“没错,是九!十!分!钟!啊!”顾仲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重复道,“维持克制,等待局势发展??换句话说,这不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陛下,唐维均眼下不说是千钧一发,也是危在旦夕了。他不仅是您的臣子,外交部的脸面,他同时也是帝国的子民,帝国有义务,也有能力保护他!”

赛尔维斯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语气依然保持平和,似乎是在劝解而不是反驳:”陛下,指挥官说得对,唐维均是帝国的子民,但指挥官,作为一名陆军上校,你是否清楚,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就派帝国的装甲部队进入斯堪拉国境线内,会给全世界一个怎样的错误讯号?尤其是在我们并没有准备好要打一场世界大战的前提下。”

“作为军人,你的职责是服从命令,但现在的你,已经被私人感情冲昏了头脑,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但如果你站得更高一些,看看那本质,你会发现一切只是局部的痛苦,是为了更大的安宁与和平。我只想让你明白,神的旨意从不需要你我去质疑。”

顾仲景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陛下,您可以依赖赛尔维斯大人,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他的声音冷得几乎让空气都凝固,“如果您不采取行动,您将再也无法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决定,而是永远活在他人的阴影下!”

小皇帝的目光闪烁不定,他低下头,似乎在思考赛尔维斯的忠告,又仿佛在为自己的决策做最后的权衡。

赛尔维斯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此时的他像是一位宽仁的导师,带着一种“为了更高的目的”的责任感,他没有理会顾仲景的无礼,而是转身看向小皇帝:“陛下,您在继承帝国的重任时,必须谨慎处理每一件事。您是否理解,放任武力冲突升级,可能会引发整个世界的政治动荡?这不仅仅关乎您的一项决定,而是关乎帝国的未来。”

小皇帝并未直接表态,但看起来他也并没有反对的模样,他只是坐在那里,端详着桌上那一瓶今晨刚刚剪下的白梅,而后突然出手,摘下一朵,将其揉的粉碎。

赛尔维斯略微弯下腰,拈起一片碎屑,眼中笑意柔和:“指挥官,你为何执迷不悟呢?”他说着,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顾仲景,眼神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悲悯,“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你如此沉沦,只是你太过固执,神已经给予了你答案。人终究是无法逃脱命运的,我本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他优雅地交叠双手,似乎不需要做更多解释:“陛下已经决定了,指挥官,请恕我直言,您恐怕不适合再久留了。”

顾仲景已然绝望了,他已经看不到还有什么出路,但仍然倔强地、试图最后一搏:“陛下,请您允许,下官建议为了安全起见将唐维均大使调回。”

“不被允许。这甚至比派兵更糟。这相当于下战书。想象一下,我们曾与贵国有过亲密友好的外交关系,现在我们打算关闭大使馆,接回驻地大使,然后呢?国家大事可不是过家家。”

小皇帝若有所思,还没有发话,而赛尔维斯施施然插话,一如平常。

“请容许我的冒昧,但我认为您实际上有些言过其实。”顾仲景的怒火正在勃发,他受不了自己的努力就这样一败涂地,更受不了那个人这样理所当然平静嚣张地把兄长的生还可能再度降低。他按捺住自己的怒意,打算最后再争取一次。

赛尔维斯微微扬起嘴角,眼底闪烁着一丝冷意:“陛下,您并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了。局势已经如此紧张,我们不能做出错误的决策。”

“主教大人说的有道理。顾卿,我不能签署调令。这事必须解决,但帝国的军队绝对不能插手。”

小皇帝抱歉地一点头,示意顾仲景可以出去了。

顾仲景的脸色骤然变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这是您真心下的命令?”

“是。”小皇帝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你可以出去了。”

顾仲景的心头如同沉入了冰窖,他明白,赛尔维斯的影响力在皇帝面前无可撼动。他忍着因悲愤而翻涌的血郁之气,勉强敬了礼,悻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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