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打算（2 / 2）

水生娘高兴得眼角泛泪：“你吃，别给祖母了，你小孩子家都喜欢吃。”

水生摸了摸闺女头，心中欣慰，这闺女没长歪，心善孝顺。爱撇嘴就撇嘴吧。

景宇在辽东熬过一年，严寒酷暑都未引发重病，只是偶有轻微胸闷，几乎与常人无异。身体大为好转的他写信给京城的父亲，想带着药回京陪伴父亲一段时日。不料父亲回信让他安心在辽东休养，并说会争取在年前来辽东探望他。毕竟景宇需要定期扎针治疗，不能耽误疗治。

一日，炤炤和景宇逛完街回家后，三丫将女儿私下叫到自己房中。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我们炤炤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二岁，虚岁十三了，是大姑娘了。”

炤炤把头轻轻靠在母亲怀里。三丫轻声道：“你见过千户长孙好几次了，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炤炤惊讶地抬起头：“娘？”

三丫温柔地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样。千户大人家很喜欢你，有结亲的意思，你爹回来和我商量过了。”她看着女儿瞬间通红的脸颊，“你爹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千户长孙将来能世袭五品官职，自身也很有本事。你爹说他在军中凭真本事站稳了脚跟，将来前途不错。娘也觉得行，能被千户大人家看中，娘也替你高兴。本来这种事我们大人商量好了就行，不过你一向懂事，娘就和你通个气。”

炤炤望着母亲，欲言又止。

三丫摩挲着女儿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炤炤小声道：“娘……您也觉得千户长孙很好吗？”

三丫点点头：“人有本事，家境殷实，将来的儿子也能承袭官身。对我们这样没根基的人家来说，能结这门亲，也是你自己争气得了千户夫人青眼。当然，也沾了你小桃姨和景宇叔叔家的光。”

炤炤垂下了头。

三丫见女儿并非羞涩，反而有些兴致缺缺，不禁疑惑：“你不满意？”这不像是女儿的性格。炤炤从小聪慧懂事，善于谋算，不会不明白这门亲事的好处。以她家的门第，甚至有些高攀了。但她相信女儿有能力当好大家主母，她也一定会为女儿备上丰厚的嫁妆，绝不让人小瞧。

三丫宽慰道：“不必觉得高攀就露怯。等你成亲时，娘会给你备足体面的嫁妆。再说，也是千户家先提的。”

炤炤沉默不语。

三丫试探道：“炤儿，莫非……你心里有觉得更好的人选？”她脑中飞快闪过几个人影，裴崇安的弟弟崇仁年岁相当，京城长大教养好，经了事也稳重，读书不错人也俊朗……她委婉提醒，“你清雅姐姐夫家，离了你清雅姐姐，生计都艰难。将来有了孩子，也是罪籍。”这是暗示流放之家的不易。

炤炤抬头看着母亲，轻声道：“娘，不是的。”

三丫暗自松了口气。她拉着女儿的手，鼓励道：“跟娘说说，心里怎么想的？”

炤炤声音更轻了：“千户大人有好几房小妾，庶子也多。千户长子也一样，房里人不少，也有庶子。千户长孙……今年才十六，虚岁十七，已经有两个通房丫头了。”

三丫沉默片刻，叹口气，道：“这在权贵之家……实属平常。避不开的。”

炤炤垂头轻声道：“娘，婉宁也很聪明，可她在家里就能随心所欲，高兴了亲祖母一口，不想听就撇嘴。因为她知道全家都疼她。她不用提心吊胆防备父亲的小妾；她祖母想回白月湾，她就能跟着走，不用害怕回来发现父亲的小妾有了孩子……”

三丫抚摸着女儿的头，叹息道：“你小桃姨是个例外。她对你姨父和你谢祖母有恩，再说她自己长得娇美动人，和你姨父打小的情谊，你谢祖母和你姨父没有丧良心愿意对她好。旁人没有她这福气。”开解闺女道：“这世道就是这样，富人权贵家会有小妾，穷人家像娘和你小桃姨，家里自己的女儿都要卖于人。”

炤炤的声音几不可闻：“还有……景宇叔叔家……”

三丫脸色骤变。是了，景宇相貌俊朗、才华横溢、家世清贵，少女心动也在情理之中。

三丫正色道：“炤炤，你叫他叔叔！”

炤炤低声道：“我们两家……其实半点亲戚关系都没有。”

三丫脸上已有怒色：“只一条，你景宇叔叔是活了今天不知有无明天的人，疼孩子的娘就不会考虑他。”

炤炤急道：“娘！您怎能这样说景宇叔叔？”

三丫面色凝重：“若他治病需要银钱，他家没有，娘可以帮衬上千两银子，也可以接他来家里照料。但是，我绝不会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炤炤争辩：“景宇叔叔现在身体好多了！一年都没犯病，脸色也红润了，姨家把他调理得跟常人差不多了！”

三丫困惑又痛心：“炤炤，你才多大？怎么会……你可是偷偷看了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娘告诉你，那些书里写的，放到现实中，结局多是凄凉！为什么他们的情事总要偷偷摸摸？因为见不得光，不为长辈所容，最后都没好下场！写那些书的，多是穷困潦倒的书生，编些出格的故事，哄骗不知世事的小姐上当罢了！”

炤炤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我没看话本子！我是真觉得景宇叔叔好。他温和有才，家风清正，待人也细心周到。”

三丫叹了口气，放缓语气：“炤炤，娘明白你的心思。可结亲不是只看眼前，景宇就算现在身体好了，但他的病始终是个隐患。千户长孙虽然有通房，但他身份摆在那，能给你安稳的生活。”

炤炤咬着嘴唇，终于鼓起勇气道：“娘，我……我其实不想长大了嫁人，然后在产房里拼命生孩子，还要时时提防外面的小妾害我的孩子。娘，那年我被滚水烫……真的很疼，皮都烫掉了，手背上露出白肉……可我不敢告诉您，怕您着急生不下来弟弟。我是真吓怕了，所以景宇叔叔一来，我就注意他了，才故意找借口去亲近他……”她声音越来越低，“就算……就算景宇叔叔寿数不长，我以后有钱，没人给我添堵，有您和爹爹，还有小桃姨家给我撑腰，我的日子就不会难过。外人看着或许觉得凄惨，可自己心里舒坦才最要紧。”

三丫听得心如刀绞，猛地站起身：“炤儿！娘这就去发卖了那贱人！”

炤炤急忙拉住母亲：“娘！别！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把她日日关着，让她没有盼头，就是惩罚了。您就算卖了玉姨娘，难道还能去卖了千户长孙的通房？能阻止他纳妾？能拦着他不生庶子？我把心思都用在对付他的小妾庶子上，他家只会觉得我恶毒不贤，残害子嗣！”她紧紧拉住母亲的手，“我也不是因为景宇叔叔长得好看就喜欢他了，我还小呢。我只是觉得……以后长大了，愿意和景宇叔叔这样的人过日子。这个人不一定是景宇叔叔，是像他这样的人，我就愿意。我只是……想为以后打算打算。”

三丫无力地靠回椅背，心中一片酸楚。若女儿只是少女怀春，她还能狠心掐断。可孩子是被吓怕了，只想求个清净日子，才注意到了景宇……这让她难办。她强打精神道：“炤炤，人这辈子，心思也能放在别处。像娘可以做生意，疼自己的孩子。你再大些，见的人多了，娘再跟你商量亲事。千户家那边，我们不能一口回绝，得好好想个婉拒的由头……”

炤炤偷偷看了眼母亲，小心翼翼道：“娘，要不……就说景宇叔叔家，请高僧给景宇叔叔算过命，说我的八字正好旺他，对他的病大有裨益，所以景宇叔叔才来的辽东。周大人对爹爹有恩，爹爹不好推辞……您看行吗？”

三丫闻言，脸色瞬间铁青：你连这个都想好了？炤炤，娘告诉你，除了景宇，旁人都行！就他身体不好这一条，说破天也不行！此事休要再提！我和你爹都不会答应！”她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

“娘！”炤炤刚喊出口，三丫已气得霍然起身，青着脸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