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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如涉幽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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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这个字一出来,钟晏如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分明是炎热的日子,他则如坠冰窟,从足底到天灵盖,都寂然冻僵。

过于浓烈的震惊使得他一片空茫。

全然动不了,不知该做什么。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他们难道不是最相爱之人吗?他在说什么啊?

我怕不是在做梦吧?

周遭安静得像是充满了无数耳朵,震天的蝉鸣也喑哑。

他在这一隅冷汗淋漓,忘记了呼吸。

不要啊,不要啊……

心中的想法为何一句也说不出来,双腿也不听使唤。

他死死地注视着女人,读她的唇瓣。

“好,”她缓缓站起身,对着成帝欠身行了个福礼,嗓音有点紧,“还请陛下看在晏如是您的亲生骨肉,哪怕废去他的太子之位,让他安稳度过余生便好。”

她没想过要为自己陈情求饶,到最后放下身段,为的是年幼的孩子。

她顺着他的话做出抉择,成帝却不知足,问:“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朕说吗?”

女人安静地摇摇头。

男人怒极反笑:“哈,很好。”

他背过身去,不愿意再看她:“他是朕的儿子,朕自然不会对他下手。”

“多谢陛下。”钟晏如眼睁睁地看着她执起那个酒樽,毫不犹豫地贴到唇珠上。

如今他不会猜不到,酒樽中装着的不是酒,而是能夺人命的毒。

他想要喊不,想要冲过去制止。

怯懦却成了拴住他的绳索,他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过去后该怎么面对男人,不想要碰触到她渐冷的身子。

他成了这世间顶顶糊涂的呆子。

面对即将亡故的娘亲,他最后竟然选择了无动于衷。

几番挣扎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将毒一饮而尽,不出几息的工夫,便阖眼歪倒靠在椅子上。

绀色的血从她嘴角溢出,污了她白净美丽的面容。

钟晏如下意识隔空伸出手,想要替她拭去那碍眼的血。

夏邑走过去以手探她的吐息,而后躬身回禀负手而立的君王:“皇后娘娘,薨了。”

……

寥寥六个字,一直盘旋在钟晏如的脑际。

轰然如钟响。

他的身子晃了晃。

再后来,再后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东宫,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他在刻意营造的黑暗中闭上眼,捂着嘴,告诉自己一定是做了场噩梦。

梦魇与现实往往是相反的。

只要醒来,所有的一切就能恢复如常。

父皇跟母后会重新恩爱,他们会重新宠爱自己。

没有突如其来的死别。

幸福仍旧触手可及。

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从眼眶涌出,啪嗒啪嗒往下掉,滑过他的鼻梁,在眼窝处积成一片滂沱大雨,打湿枕被。

噩耗没能饶过他,那日下午,宫女顶着泪痕未干的脸,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嘴里喊着:“殿下,殿下!皇后娘娘薨了。”

他的祈求不起作用,苍天还是夺走了最温柔、最爱他的娘亲。

钟晏如被迫接受事实,穿上缟素,来到暂时安置金棺的殿宇。

瞧见棺椁的第一眼,原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的他,泪水再度潇潇而下。

都说盖棺定论,生前地位再尊贵之人,死后也只能屈居于这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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