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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轻轻落在了钟雪的头上。

“可以了。”

江燎的眼中没有失望、没有轻视、没有指责,他大力揉了几下钟雪的机器脑袋,在要被对方拍开前又敏捷收回手。

“钟雪,”江燎笑道,“没人能让世界上所有的花开成一种模样,只做你自己,这样就可以了。”

钟雪怔在原地,望着江燎面向窗外虚妄阳光,却没有一丝阴霾的脸,好像被人掐断了电。

一旁的宋陵七突然说:

“师父,只做自己,做成尸体了怎么办?”

钟雪怀疑自己眼花了,江燎好像看了一眼天花板。

“行行行。”江燎转身掀开被子就往床上躺,理了理枕头,还不忘盖好被??

“你要睡觉吗?”钟雪简直难以置信,跟这个人呆在一起心脏好像坐了跳楼机,前一秒还有点感动的自己好像个傻瓜。

宋陵七看江燎不脱靴子就往床上去,看得直皱眉,见江燎小腿没进被里、侧搭在外面,才忍了又忍,什么都没说。

“睡什么觉?我看起来是像模特小姐那样、心那么大的人吗?”

这摆明在欺负谭妙理没法说话了。钟雪心里无奈,真希望谭妙理快好起来替自己给他两下。

仪器的架子斜插而入,切割了纯白的天花板,朝右侧偏头,忽略窗边那几个瞪着眼珠子的不和谐家伙,窗外是一片晴空,飞鸟掠过,生动又自由。

……卫平生教授在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江燎放松身体,合上双眼,像漂在黑海之中,慢慢摸过床单的纹理??

不会太远,因为他已经去不了其他地方了。

干净柔软的被子,承托舒适的枕头,还有……

江燎的手指逐步向上,探进床头与床垫的缝隙中,移动着便摸到了一个硬物,微微一顿,他睁开眼睛,夹住那东西向外一拽??

是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手记本。

江燎翻开它,里面的内容琐碎凌乱,虽然没有署名,但这是谁的显而易见。

虽然字体歪歪扭扭,失去了实验报告上的规整流畅,但上面竟然还有些对于治疗的抱怨和对于进展的焦灼,反而十分鲜活有趣。

“……好想回实验室,也不知道被搞成什么样了,好担心……”

江燎将上面的东西念给其他人。

“……刚才的护理机器人好像还是很久以前的款式,机械臂的角度还要继续改良才行……”

“……唉这帮孩子……非过什么生日,这下可好,被撵出去了吧……”

“……头好痛……谁都不能想……一想就睡不着,数什么都没用……”

“……人不精神花也遭殃……活下去好吗?我的鸢尾……”

“……希望大脑还能为病变研究派得上点用处吧……”

“……真想亲眼见到移星换斗的那一天……”

越来越轻的笔迹泄露了主人的虚弱,潦草的文字绝望又渴望,一共也没多少内容,很快便翻到了最后一页,看见上面的内容,江燎短暂停顿后,将最后一句话念了出来

“……我曾经试图为机器赋予灵魂,最终却更加敬畏生命的深邃。”

病房里很安静,唯有钟雪压抑的抽泣声:

“……我知道……是哪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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