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2 / 2)
安静了片刻。沈闲放下碗看向他:“扩建?”
“对。”陈不争端起茶杯??他的粥后惯例,“自在山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人。山门外那些摊贩,连个正经摊位都没有,在泥地里摆摊,下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培训班那些学员,五万人挤在帐篷里,冬天快到了,帐篷不御寒。还有那些来看你的人,来了一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树底下站着。”他顿了顿,“我创立躺平宗三百年,本意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着。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安静,不是把人都赶走,而是让人来了就不想走,让他们自己也变安静。”
沈闲看着陈不争。宗主大人今天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天塌了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我没关系”的淡然,而是一种“这件事我觉得应该做”的笃定。“您想怎么扩建?”
“把整座自在山翻新一遍。山门重建,弄个大气点儿的,别让人来了找不到门。山门里面修条路,石板路,下雨不沾泥。路两边种花,五颜六色的,看着喜庆。山腰上盖房子,给那些学员住,不用多好,不漏雨就行。山顶上建个观景台,让来看云的人有个地方坐。菜地保留,那是林自在的心血,不能动。槐树保留,那是咱们的魂。”陈不争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沈闲,“小沈,你觉得呢?”
沈闲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她想说“宗主您变了”,从不管事的甩手掌柜变成了操心费力的当家人。她想说“您不用这么辛苦,我一个人能应付”。她想说“您是不是被白云老人传染了,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了”。但她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我支持您。”
陈不争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该说的都说了。
扩建工程在第二天就开始了。金满堂主动请缨担任“总工程师”??他在修仙界经营了几百年,认识最好的建筑师、最便宜的材料商、最快的施工队,所有资源在他的调配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山门重建只用了三天。新山门比旧的高了三倍,宽了五倍,用的是整块的白玉,上面刻着“躺平自在宗”五个大字。不是陈不争写的,是白云老人写的??他说“陈不争的字太丑,挂出去丢人”。陈不争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字丑。
石板路修了七天。从山门一直铺到山顶,蜿蜒曲折,像一条青色的丝带系在自在山的腰上。路两边种上了花,不是灵花,不是异草,就是普通的野菊花??沈闲说“野菊花好看,不用打理,自己就开了”。金满堂觉得“普通”配不上沈前辈的身份,想换灵花,被沈闲一眼瞪回去了。于是整条石板路两旁开满了金黄色的野菊花,在秋风中摇曳,远远看去像两条金色的河流从山顶倾泻而下。
学员宿舍盖了半个月。五十六栋竹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每栋住一百人,五万人正好住满。竹楼是林自在设计的??他种了十年菜,也观察了十年自在山的地形、风向、日照,知道哪里最适合盖房子。每栋竹楼都有独立的灶房和茅房,门口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种菜、养花、晒太阳。云逸尘给每栋竹楼都编了号,从一号到五十六号,还给每栋楼配了一只鸡??“养鸡可以吃虫,还能下蛋,一举两得”。鸡不够,他就去落霞谷借了几十只回来,说“等孵出小鸡再还”。
观景台建在山顶,就是沈闲上次坐过的那块岩石旁边。工程不大??就是把岩石削平,围上栏杆,铺上石板,再盖一个小亭子。亭子是陈不争设计的,非常简单:四根柱子,一个顶,没有墙,四面透风。他说“墙是多余的,挡风也挡风景”。亭子里放了一张石桌、四把石椅,桌上常年放着一壶茶、几只茶杯。谁来都可以喝,喝完了自己续水,不用打招呼。
陈不争在亭子的柱子上刻了一副对联。
上联:来者不拒去者不留随缘就好
下联:坐也由我躺也由你自在就行
横批:别卷
沈闲看到这副对联的时候,站在亭子里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宗主,您这字……确实丑。”
陈不争面不改色:“字丑不丑不重要,意思到了就行。”
扩建工程结束后,躺平宗正式对外“开放”了。不是“招收弟子”??陈不争坚持不用这个词。“招收”太主动了,不符合躺平宗的风格。他的说法是??“门开着,想来的来,想走的走。来了就是客,待久了就是自家人。”
但从“客”变成“自家人”的过程挺有趣的,因为躺平宗没有“入门考核”这一说。想来?来。想走?走。想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随便。想走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想走?那就再待几天,待够了自然就知道了。没有人在门口问你“你为什么来?你凭什么来?你能为我们带来什么?”这些问题太累了,陈不争懒得问,沈闲也懒得答,林自在根本没想过,老血在削土豆没空,云逸尘在喂鸡没时间,古蛮在扫地没听见,赵小石在腌萝卜没在意。
第一批“自家人”是培训班的学员。他们本来就是来学习的,学着学着就在自在山住下了,住着住着就觉得“这地方挺好,不想走了”。老血问他们“你们不想出去找活干吗?”他们说“在这里也能干活啊,种土豆、削土豆皮、卖土豆制品,和在培训班学的一样,为什么要出去?”老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问了。
第二批是摊贩。他们在山门外摆摊,风吹日晒雨淋,日子不好过。金满堂在山门内给他们划了一块地,盖了一排商铺,租给他们经营。租金很低,低到几乎等于不要钱。条件只有一个??不许卖假货,不许骗人,不许打架。商人逐利,但逐利不代表没有良心。在躺平宗的咸鱼气场笼罩下,他们的逐利冲动被温和地安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赚够就行”的满足感。
第三批是那些来“朝圣”的修士。他们本来是想来看沈闲的,来了之后发现自在山很美、云海很美、野菊花很美、黄昏和清晨都很美,于是就不想走了。他们找了个空地坐下来,看云、看花、看日落、看星星,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醒了继续看。有的人看了三天就走了,有的人看了三个月还在看。
沈闲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影??灰袍,白发,背微驼,走路的步伐很慢但不蹒跚,手里没有拿着剑或者拂尘,而是拿着一包……安神丹?
“药老?”沈闲从竹椅上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药老站在山门内,灰袍飘飘,白发苍苍,手里拿着一包安神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沈闲从未见过的轻松??不是“终于找到你了”的急切,不是“很久不见”的感慨,而是“我来了,就这样吧”的淡然。
“药老,您怎么来了?”
药老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安神丹递过去。“新炼的,加了落霞谷的灵茶,安神效果更好。睡不着的时候吃一颗。”
沈闲接过安神丹,看着药老。“您……专门来送药的?”
药老沉默了一下。“不是。我辞了青云宗的职务,来躺平宗了。”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您辞了?为什么?”
药老又沉默了一下,比刚才更久。“在青云宗待了七十年,教了无数弟子,炼了无数丹药。每天做的事都一样??教课,炼丹,教课,炼丹。我今年六百三十七岁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他看了看自在山的天空,那里有几朵云在缓缓移动,很慢,慢到看不出动。“在躺平宗,每天可以看云。看云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这种感觉,我在青云宗从来没有过。那天你让赵小石带话??‘云不会少,人也不会。下次一起看。’我在青云宗的悬崖边等了一个月,你一直没来。所以我自己来了。”
沈闲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药老摆了摆手。“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义务来,但我有权利去。我来了,你在了,云也在了。”他指了指头顶的云??“一起看吧。”
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槐树下看了一下午的云。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药老的到来像是一个信号??沈闲的“自家人”越来越多,天元真人送来了贺礼??不是给沈闲的,是给躺平宗的。他说“沈闲是我青云宗出去的弟子,她的宗门扩建,我自然要表示表示”。贺礼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道法自然”四个字,是天元真人亲自写的,字迹苍劲有力,和一比之下陈不争那副对联字丑得简直没法看。
独孤一航没送贺礼,他把自己送来了。“我上次问你收不收剑修,你说不收。现在宗门扩建了,地方大了,收了吧。”沈闲看着独孤一航那张冷硬的脸,看着他独臂抱胸、剑意凛然的样子,想着“这个人能安静地看云吗?”“能,”独孤一航说,“剑修也需要休息。剑不是一直在出鞘的。”沈闲信了他??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柔软。
碧落仙子送来了花种,说是碧落仙宫花海中最美的花种,种在自在山的石板路两旁,明年春天开了会很好看。她还送了一封信给云逸尘。信的内容沈闲没看,但她注意到云逸尘看完信后脸红了一整天,晚饭时连筷子都拿反了。
苏浅月什么都没送。她只是每隔几天来一次自在山,坐在山顶的亭子里,看星空。她不说话,也不找人说话,就是坐着看。有一次沈闲夜里睡不着,去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