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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习得性无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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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2月26日,英格兰,某天主教堂。

平安礼一结束,信众们就纷纷起身,在执事的引导下排队等候,只有一个半大少年赖在座位上没动。①

“不来?”队伍末尾的少女招呼他,“多少吃一点,万一我们找不到开门营业的餐厅呢?你不要饿死在路上。”

“我不会再上当了,你们的圣餐连一只猫狸子都喂不饱。”少年严肃地一摇头,“你不虔诚,克劳狄亚??不对,在这里我是不是该叫你凯瑟琳②?别说话了,你看看别人吧,他们都在念经。”

少女冲他撇撇嘴,也垂下眼帘,握起双手作虔诚状。

队伍渐渐缩短,领完圣餐③的信众都各自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将要排到那少女时,站在她前面的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忽然捂着脖子软倒下去,喉咙里“咯咯”作响,脸色也迅速涨得通红!

主持仪式的司铎安德烈迅速意识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圣体,那块一英镑硬币大小的面饼,卡在了它不该去的地方。

“他窒息了!”安德烈喊道,一面看向旁边执事??可那个考过急救证书的孩子已经被调走了,新来的这个……还很清澈。

信众们纷纷围了上来,满脸关怀,安德烈却越发失望:他教区里的兄弟姐妹几乎和他是同龄人,他们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再年轻了。

只有这个孩子,他望一望面色迅速转向煞白的男孩,他是跟着他的祖母一起来的,还有凯瑟琳……这个神秘的女孩。

或许是神父希冀的目光太过沉重,凯瑟琳立即觉得了,她一咬牙,喊道:“我弟弟!我弟弟会急救,他知道该怎么做??塞德,快过来!”

懵头懵脑被叫上前的男孩塞德里克,约莫和受害者差不多大,那种神态与步伐,一望即知出自某个条件优渥但要求严格的家庭,他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眉宇间已然清晰可见出未来英俊的轮廓。

安德烈看好这个孩子很久了,从他第一次陪着凯瑟琳来望弥撒,他就幻想过这孩子穿着唱诗班的华丽长袍、和凯瑟琳站在一起的样子,他的教堂也会格外增添光彩??结果凯瑟琳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说塞德里克绝对没可能受洗。

现在这两个孩子正在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凯瑟琳似乎刚支了什么招,那塞德里克犹豫道:“啊……你居然要救他吗?”

他没有压低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安德烈心想我差点将一个天使脸蛋恶魔心肠的男孩招进教会,就听见塞德里克理所当然地说:“他是在吃圣体的时候噎住的嘛,凯瑟琳天天说上帝就在圣体里,那说明你们的上帝压根就不想让他活啊!”

“好、好有道理啊……”居然有人说,到底是谁在说!

“你管?呢!”凯瑟琳喝道,“听我的,快点!”

于是塞德里克只好伸着两只手,开始在那孩子的脸颊与脖子上轻飘飘地乱摸,看上去和电视上的急救演习完全不同。凯瑟琳却很自信似的,连手都插回了大衣口袋里,那口袋似乎特别深。

上帝保佑,男孩的胸膛和肚腹猛烈地起伏了几下,嘴巴里“呃”了一声,竟真教他吐出一块小圆饼来。

离得远的信众已经热烈赞美起上帝来,可安德烈的视线没移开过,他看得太清楚了,那孩子根本就没咽,圣餐一直在他舌头底下含着。

“你摸得我好痒痒!”男孩坐起来,捶地大笑,直笑得浑身瘫软,“你在干什么啊,真逗哈哈哈哈哈哈……”

事态发展到现在,似乎已经很明显了:没有什么要人命的偶发事故,只有一桩亵渎的、卑劣的、极为不敬的恶作剧!

安德烈神父气得手指发麻,但他必须不能表现出来。那孩子的祖母腊黄着一张脸,又是震惊又是羞愧,眼见得就要昏过去了,凯瑟琳连忙抽出手来扶住,让那老夫人依靠着自己的肩膀,她弟弟则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到处去看,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神色。

稳住,安德烈,你要稳住。

“维持秩序。”他吩咐执事,自己小心翼翼地俯身捧起那块沾满唾液、又被毫不留情吐到地上的圣体,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暂时放回圣体龛里,以俟弥撒结束,再作处置。

结果凯瑟琳又说她不领圣体了。

“我现在不合适,神父。”她没精打采地说,“我有罪。”

“什么时候的事情?”安德烈吃了一惊。今天是圣斯德望日,也是这孩子的生日,她每年都高高兴兴的,今年是过十七岁④,好像还分外激动些。

“就刚刚。”她的语气相当之哀怨。

很好,虽然不理解,但看起来弥撒结束后他又多了一项工作:为凯瑟琳告解。

从凯瑟琳九岁的时候,安德烈就认识她了,一直到现在,提起她来,也依然是那个“神秘的女孩”??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但好在,教堂也不是警察局。

他只知道凯瑟琳生活在一个宗教极其不宽容的家庭里,似乎她只要走出这间教堂,她生命里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就都在以一种极为亵渎的、异端的方式方法生活着,这简直不可思议。

凯瑟琳忏悔最多的,就是她一边虔诚地信仰着天主,一边居然还挺喜欢那种异端生活的。安德烈曾经让她说详细点,她红着脸支支吾吾,然后就背了一段《麦克白》⑤。

这次也不例外。

“我用了异端的办法……我是说,在我们学校里,这种调皮鬼特别多,塞德那种乖乖牌才不吃香。”

“你是为了救人。”安德烈神父安慰她,想起那桩恶作剧也觉得糟心。

“可没救成啊!”隔板那头传来她委屈的声音,“那不是恶作剧吗?”

那倒也是。

安德烈神父一贯是个老好人,虽然不知道凯瑟琳要怎样用异端的办法救人,但他有一个万能的办法替她赎罪:多行义事??毕竟他对凯瑟琳的个人情况毫不了解。

从九岁的凯瑟琳满头是汗地闯进教堂的那天起,安德烈就是这么告诉她的。当时这孩子还剃着男孩式的短发,穿一身笨拙的橄榄球服,借着外出比赛的机会,下午还得返回学校上课。

“我一定受过洗的!”年纪小小的凯瑟琳如此强调,“我叔叔说我妈妈是个虔诚的麻??反正他们不可能不让我受洗。”

除此之外,关于这场或许发生过的洗礼,她什么都不知道,“凯瑟琳”这个名字还是安德烈给她起的,因为她说她的本名“满怀恶意。”

总而言之,安德烈选择接纳了这位小朋友,即使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⑥(所以他也跑去忏悔了)。

头几年,凯瑟琳来得并不勤快,安德烈几乎要把她忘了,有两年她甚至消失了,但从下一年开始,她的参礼就变得规律起来,似乎是因为她进入一所寄宿制中学读书,逃学总比逃家容易些??但凡是学期内的重要圣事,她一次都没有落下,假期里则借着和朋友外出玩耍的机会。头几年是个自我介绍姓“麦克米兰”的女孩,但那女孩并不总是有时间,后来换成这个叫塞德里克的男孩,他们每个礼拜日都来。

也就是在那时,凯瑟琳向他请求,希望他能代为向修会附属的姐妹会提出申请。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但她却一直没放弃,甚至提前开始以姐妹会的标准要求自己,比如清贫??那件黑色长大衣,安德烈至少看凯瑟琳穿了三年了,她似乎就这么一件得体的冬装。

“我们走了,神父,再见!”凯瑟琳敲了敲忏悔室的隔窗,将安德烈从沉思中惊醒,“我答应了要请塞德吃饭。”

“生日快乐,孩子。”他赶紧说。

“谢谢您,我快乐得不得了!”

凯瑟琳总是这样,一忏悔完就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德烈时常觉得自己只是她的树洞,或者记账本,因为无论这孩子是骄傲地禀报自己做了多少好事,还是乖顺地低下头来忏悔,她都不会展露她生活的丝毫细节。

一直走到街上,克劳狄亚还有些气鼓鼓的。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塞德里克能看出来,因为克劳狄亚是踢着脚步走的,很吵。

他忍不住瞄她一眼,又瞄一眼,终于引得她恼怒喝问:“你看什么?”

塞德里克再没忍住,扭过头去闷笑起来。

“我笑你成年了真好。”他善意地说,“我们不用再挤有怪味的麻瓜地铁,也不用贡献胆汁给骑士公共汽车。”

两人正走到一辆厢式车背后,克劳狄亚停了下来,塞德里克便握住她的手肘??结果摸了满手的毛球。

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尴尬,克劳狄亚却满不在乎,嘱咐他抓稳,就直接幻影移形了。

事实证明,克劳狄亚又骗了他??她早就找到了愿意在圣诞节次日营业的餐厅,甚至还预约了一个两人的席位。

“叔叔执意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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