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1 / 2)
结案报告裴凌写了整整一天。不是因为他写得慢,是因为他写得快,快到手指跟不上脑子。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什么人在急促地敲着门。窗外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都在那些从指尖流淌出来的字里。每一个字都是一块砖,垒在一起,砌成了一堵墙,把那些火挡在了外面。
他把李海的案子写进第一章。从柳塘村的第一把火开始写,写到自行车棚,写到废弃仓库,写到居民楼道。他写李海是一个怎样的人,从小喜欢看火,压了二十多年压不住了,终于在一个夜晚点燃了人生中的第一把火。他写李海作案时的心理状态,那种被火照亮了之后觉得自己不再孤独的感觉。他写李海被抓之后说的那句话??“火有多美,你们看不到。”写这句话的时候,裴凌的手指停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它写了进去。不是因为他赞同这句话,而是因为这句话是李海之所以成为李海的原因。如果不写这句话,就没有人能理解李海为什么会放火,也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李海之后还有王浩,王浩之后还有张伟,张伟之后还有刘洋。
他把王浩的案子写进第二章。十九岁,职业学校的学生,在网上看到了纵火案的新闻,觉得那个放火的人很酷,想跟他一样酷。他在论坛上注册了一个叫“火烧云”的ID,每天发帖表达对纵火犯的崇拜。他看了“火神”的帖子,也看了“灰烬”的帖子,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他买了工业酒精,选了一个夜晚,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放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把火。裴凌写王浩在审讯室里哭的样子,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无声的,不像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像一个更小的、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孩子。他写王浩说“我不想坐牢”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他把这些细节都写了进去,一个字都没有删。
他把张伟的案子写进第三章。三十五岁,印刷厂仓库管理员,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八年,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名字。他在论坛上叫“夜行者”,在现实中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每天上班下班,独来独往,没有任何社交。他在论坛上说“我想让人看到我”,他在现实中用二甲苯点燃了三辆汽车。裴凌写张伟站在废墟中说的那句话??“至少你们会来找我,会查我的名字,会把我的照片贴在白板上。”他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写进了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有改。这句话不是辩解,是控诉,是对这个冷漠的城市的控诉。但控诉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裴凌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张伟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让人看到自己,他被人看到了,但人们看到的不是他,是火。
他把刘洋的案子写进第四章。三十五岁,印刷厂技术员,“火焰”论坛的创建者,ID叫“火神”。他比李海更懂化学,比张伟更懂助燃剂,比王浩更懂怎么在网上影响别人。但他从来没有自己放过火,他只是教别人放火。他教李海用汽油,教张伟用二甲苯,教王浩怎么点火。他在网上说“火是宇宙的呼吸”,说“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都应该被火温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的是诗一样的语言,美得像一篇散文。但那些诗的下面藏着一颗冷酷的心,一颗不在乎别人死活、只在乎火有没有烧起来的心。裴凌写刘洋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火是美的,你们不懂。”跟李海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但同样的话从刘洋嘴里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李海是被执念烧毁的人,刘洋是清醒地、有预谋地、一步一步地,把别人推向火坑的人。
裴凌把报告的最后一段写完了,光标在最后一个字的后面一闪一闪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字,看了很久。他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调了一下格式,然后保存了文件。文件名他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城北城南城东连环纵火案结案报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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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文件名很长,长到有些?嗦,但它准确地概括了这份报告的内容。三个城区,四个嫌疑人,十四起案件,几十份笔录,几百页材料,几千条数据,都在这一份报告里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陈岚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队,报告写完了。我发你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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