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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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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此刻拨这一颗,不是因杀念。

许久,他道:“我不知道。”

秦梁燕愣了愣。

她本以为他会说“施主心善”,或者说“魔教中人也有善念”。那些话她都想好要怎么反驳了。

偏他说不知道。

她有些不高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了悟道:“我与秦姑娘相识尚浅,不敢断言。”

秦梁燕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和尚倒比那些正道人士强些。”她说,“他们连我面都没见过,就知道我要作恶。”

了悟低声道:“秦姑娘也不必太信我。”

“为什么?”

“人心难测。”

秦梁燕听不得这种阴沉话。

她摆摆手:“我看人很准的。你虽然说话弯弯绕绕,却不是坏人。”

了悟看着她,没有应。

秦梁燕又道:“你若是坏人,也坏不到哪里去。你连烧鸡都不吃。”

这话太没道理,了悟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秦梁燕还是看见了。她立刻得意起来,觉得自己又救了他一分。

午后,山里又下起雨。

秦梁燕这回没带灯,也没带伞。

她来时天还好好的,谁知空觉山的雨比江湖人的脸变得还快。她站在寺门外,仰头看天,认真考虑要不要把了悟的僧衣抢来披一披。

了悟从门内走出,手中撑着一柄旧油纸伞。

伞面是淡青色,边缘磨得发白,看得出用了许多年。

秦梁燕眼睛亮了:“你送我下山?”

了悟道:“只送到半山亭。”

“为何不送到底?”

“寺中晚课将至。”

秦梁燕接得很快:“那你翘课。”

了悟看她。

她也看他。

雨丝落在伞面上,声音细密。两人一同下山,山道窄,伞又不大。秦梁燕起初还规矩走着,没过多久便嫌麻烦,往他身边贴近些。

了悟握伞的手偏了一寸,将大半伞面遮到她头顶。

秦梁燕发现了,却不说破。

她觉得小和尚这人嘴硬,心却很好。说寺中不留女客的人是他,送灯的人也是他;说自己持戒的人是他,把烧鸡收去分给小沙弥的人也是他;说只送到半山亭的人还是他,可他走到半山亭时,雨势正大,他又继续往下走了。

秦梁燕心情很好。

她在雨声里问:“了悟,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日你不当和尚了,要去哪里?”

了悟道:“没有。”

“那你现在想。”

“秦姑娘为何总要我不当和尚?”

“因为我觉得你当和尚可惜。”

“可惜什么?”

她想了想:“可惜这张脸。”

了悟脚步微顿。

秦梁燕又道:“也可惜你会轻功,会看雨,会撑伞,还会笑。你这样的人,不该一辈子待在山里。”

了悟道:“那该去哪里?”

秦梁燕被问住了。

她原本只想着救他,并没有仔细想过救出去以后要把人放在哪里。她思索片刻,忽然道:“你可以跟我去沉灯坞。”

了悟侧眼看她。

秦梁燕兴致起来:“我们那里虽名声差了些,但日子很热闹。山上有酒窖,有马场,有练武场,还有一片桃林。你若不爱杀人,可以替我养鸟。你若还想念经,也行,我让人给你修一间小佛堂。”

了悟道:“魔教中修佛堂?”

“怎么不能修?”秦梁燕说,“我爹虽然不信佛,但他也不管我养什么。去年我养了一头羊,他只问我是不是准备拿来烤。”

了悟问:“后来呢?”

“后来羊把他书房里的账册吃了,被我爹送到厨房。我半夜去救,没救成。”秦梁燕叹气,“所以我觉得,救人还是要趁早。”

了悟听着她说话,许久没有出声。

雨中山路蜿蜒向下,雾气贴着树梢流动。

他举着伞,秦梁燕在伞下。

她说起沉灯坞时,语气像说起一个寻常的家。那里没有正道传闻里的血池鬼火,只有酒窖、马场、桃林,还有一头没被救成的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听她说话太多了。

多到秦吞舟这个名字不再只是血债。

多到沉灯坞也不像地图上该被红笔圈起来的魔窟。

多到他快要忘记,宗氏满门死在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而秦吞舟的刀上,确实沾过宗家的血。

山下岔路口将近。

了悟停步。

秦梁燕回头:“怎么不走了?”

“再往下,便出寺界了。”

“你们和尚规矩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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