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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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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吞舟没有再走官道。

惊鹤渡之后,乌木车折入西边旧路。那条路年久少人行,路边野草长得齐腰深,车轮碾过去时,草叶上的水珠一片片碎开。

秦梁燕骑马跟在车旁,许久没有说话。

乌衡走在最前,刀已经收回鞘中。可他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连马速都压得很稳。

沉灯坞其余几人也安静下来,不再闲谈。

秦梁燕从前最不喜欢这样的安静。

沉灯坞出行若不打架,便该说笑,左护法在时还能一路说到天黑。什么哪家酒好喝,哪处山匪穷得连刀都缺口,哪位正道少侠出剑前摔了个跟头,都能说得像评书。

今日却只有风声。

她低头看腰间旧铃。

那铃随马步轻轻晃,却响得不清脆。

她忽然想,自己送给了悟的那枚铃,是不是也这样贴在他袖中。若他走路稳,铃便不会响;若他心乱,手指一碰,才会响一声。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眼下该想的是惊鹤渡,停云山,祝观澜,还有那封被烧掉的信。

她却偏偏想一枚铃。

秦吞舟的声音从车中传来:“想问便问。”

秦梁燕抬头。

车帘没有掀开。

她握着缰绳,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把行程告诉了悟,他又告诉了别人?”

“我觉得什么不重要。”

“重要。”秦梁燕道,“你若真这样想,就该骂我。”

秦吞舟道:“骂你有用?”

“也许有一点。”

“你小时候把刑堂钥匙借给逃犯,我骂过你。后来你又把药庐的麻沸散倒进左护法酒里,说他睡得太少,想叫他歇一晚。”秦吞舟道,“我骂你没用。”

秦梁燕被他说得噎住。

那两件事她都记得。

逃犯后来跑了半里,被乌衡拎了回来。左护法则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差点把药庐拆了。秦梁燕那时还很委屈,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

现在想来,她的好心确实常常有点麻烦。

她低声道:“可这次不一样。”

秦吞舟道:“哪里不一样?”

秦梁燕答不上来。

若惊鹤渡的消息真是从了悟那里漏出去的,那她这次不是闯祸,也不是救错了人。她像亲手把刀柄递给别人,又把刀尖指向秦吞舟。

她不愿这样想。

“他不会。”她说。

这句话出口时,连她自己都听见了里面的犹豫。

秦吞舟没有戳穿她。

他只道:“那便等着看。”

秦梁燕抿紧唇。

她不喜欢等着看。等着看,就像已经把事情交给旁人。她一向更喜欢自己去问,自己去找,自己把不清楚的地方弄明白。

可了悟远在照微寺。

她现在不能回头。

车马走到入夜,才在一处废驿停下。

那驿站早已荒了,半边屋檐塌下去,院中积着落叶。门口的旧灯杆还在,只是灯笼不知何年被风吹烂,只剩一圈竹骨,挂在那里,像一只空了的鸟笼。

乌衡带人查看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请秦吞舟下车。

秦梁燕牵马入院,青鸟从她肩上飞起,落在灯杆上。它低头啄了啄那只破灯笼,很快又嫌弃地飞回来。

“你也觉得难看?”秦梁燕问它。

青鸟叫了一声。

秦吞舟看了她一眼:“你同鸟说话,倒比同人省心。”

“鸟不骗我。”

话说出口,秦梁燕自己先怔了一下。

秦吞舟没有接。

乌衡在院中生了火,沉灯坞的人分散守夜。废驿里还能找到半间干净屋子,许是常有过路猎户歇脚,角落里堆着些干柴。

秦梁燕坐在火边,拿树枝拨火。

火星溅起来,落在她靴边,很快灭了。

秦吞舟坐在另一侧,慢慢擦刀。

他那柄刀很少出鞘。刀身比寻常刀宽,刃口却薄,火光一照,寒意像水一样在上头流。

秦梁燕看着那柄刀,忽然道:“爹,你认识宗家吗?”

乌衡在旁边添柴的手停了一瞬。

秦吞舟抬眼看她。

“谁同你提的宗家?”

秦梁燕道:“没人同我提。我只是从前听坞里老人说过几句。”

这话不算撒谎。

她小时候在沉灯坞听过许多零碎旧事。哪一年谁死了,哪一年哪一家被灭门,哪一年正道围山,哪一年沉灯坞夜渡。

宗家这个名字夹在许多血淋淋的名字里,她那时年纪小,只记得有人说,宗家灭门那夜雪很大,血落在雪上,像红梅。

后来她问过左护法,左护法只说小孩子少听这种倒胃口的事。

秦吞舟擦刀的动作慢了下来。

“认识。”

秦梁燕问:“宗家是你杀的吗?”

火光轻轻一跳。

院中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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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守在门外的人,都像把呼吸放轻了。

秦吞舟看着她,半晌,道:“是。”

秦梁燕握着树枝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父亲手上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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