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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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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在掌心里微微发黏。

“好。”他说。

小沙弥抬头看他:“师兄会回来吗?”

了悟没有立刻答。

照微寺在他身后,山门旧,匾额上的金漆剥落,只剩“照微寺”三个字勉强能看清。

这里收留过他,也磨过他。给过他经书,也给过他剑。让他活下来,又让他记住自己为什么活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来。

最后他只道:“好好扫叶。”

小沙弥眼圈有些红,却还是点头。

了悟转身下山。

老柳树在后墙外。

他路过时,树枝被风吹得低下来,像有人坐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重量。了悟停了一会儿,抬头看去。枝叶湿亮,空空荡荡,没有红衣,也没有人笑着喊他小和尚。

他从袖中取出那条红绳。

那是秦梁燕留在青梅铺的小布包里一并给他的。许婆交给他时,只说少主让她等他来。他那时收下了,却没有敢多看。

红绳鲜亮,没沾过血,也没沾过雨。

他把红绳缠到剑柄下方。

缠到一半,他又停住。

宗家的旧剑上,系秦梁燕的红绳。若让方丈看见,大约又要说他糊涂。若让停云山的人看见,大约会笑。若让秦梁燕看见,她或许会很高兴,或许会问他为什么要把她送的东西缠在剑上。

了悟低头看着那剑。

良久,他还是一圈一圈缠完了。

红绳压在乌沉剑柄上,鲜艳得刺眼。

像一小截不该生在这里的春色。

他到青梅铺时,铺门半掩着。

许婆正在柜台后熬青梅膏,见他进来,并不意外,只看了他腰间的剑一眼。

“今日不是小师父了?”

了悟沉默片刻,道:“仍是。”

许婆笑了笑:“你们这些山上的人,说话都爱留半截。是就是,不是便不是,怎么还能仍是?”

了悟无法回答。

他把袖中的糖兔子放到柜台上。

“寺中小沙弥让我转告秦姑娘,他不是怕她,只是怕方丈责骂。”

许婆看着那只断耳糖兔子,眼神软了一些。

“少主若听见,大约会高兴。”

了悟道:“她可有消息传回?”

许婆道:“没有。”

了悟手指微微一顿。

许婆将青梅膏装进小瓷罐,盖好盖子。

“不过沉灯坞的人传过一封暗信,说少主与秦坞主平安,已经改道旧路。惊鹤渡那边的事,也过了。”

了悟垂眼。

许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小师父,惊鹤渡的事,你知道多少?”

了悟抬眼。

许婆的眼神并不锐利,却很清明。

她在青梅铺待了许多年,山上山下的风声都听过。她不像秦梁燕那样一眼便信人,也不像秦吞舟那样一眼便把人看成刀。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在雨里走错路的孩子。

了悟道:“我知道有人在渡口等秦坞主。”

“谁?”

“停云山。”

“还有呢?”

了悟没有说话。

许婆便明白了。

她低头擦了擦手上的青梅汁,轻声道:“少主昨夜临走前,还让我给你留糖。她说你不爱太甜,叫我下回挑酸些的。”

了悟的喉间微微一紧。

许婆把一只小布包推给他。

“这是她后来又留的。原本说等你下山时给你,若你不来,便等到你来。”

了悟没有伸手。

许婆道:“拿着吧。她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往回要。”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很轻,却扎得准。

了悟终于接过。

布包里有青梅糖,还有一张乱折的纸。纸上画着一条很潦草的路,从青梅铺到照微寺,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里举着伞。小人旁边写了三个字:别迷路。

字不算好看,笔画大,压得纸背都有痕。

了悟看了许久,才把纸折回去。

许婆道:“少主从前救人,救错过许多回。她救过坏人,也救过骗子,还救过一只把她手咬出血的狼崽。旁人都说她傻,她自己却不这样觉得。”

了悟低声问:“她怎样觉得?”

“她说,若因为有坏人,便连好人也不救,那就太亏了。”许婆看着他,“小师父,少主不怕亏。可她怕自己真心给出去,别人接了,却拿来做刀。”

了悟握着布包的手慢慢收紧。

许婆没有再说。

铺外山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青梅和湿土的味道。了悟忽然想起那夜他们在馄饨摊前,秦梁燕问他怕不怕她。

他答,不怕。

那时他没有撒谎。

可他也没有说真话。

他不怕她伤他。

他怕她信他。

许婆把一只瓷罐放到他面前:“青梅膏,路上吃。少主若在,会叫你拿着。”

了悟道:“多谢。”

“谢我做什么。”许婆道,“你若真谢,日后见了她,少骗她几句。”

了悟抬眼。

许婆已转身去看火。

他在铺中站了片刻,终究什么都没有辩解。

离开青梅铺时,天色已近午后。

了悟沿着山脚往北走。

武林大会设在栖霞台。那地方离空觉山不算近,若走官道,三日可到。若沿旧水路走,或许能在秦吞舟一行人之前抵达。

停云山的人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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