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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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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两个停云山弟子刚换过一轮,衣摆上沾着晨露。秦梁燕推门出来时,两人同时看过来,手都往剑柄上碰了一下,又都忍住。

乌衡等在院中,眼下有一点青。

“宗平昨夜无异。”他道,“子时后,宗溯去过。”

秦梁燕脚步一顿。

“他进去了?”

“没有。守门弟子不许。他在门外问,宗平从前是否叫过他的乳名。”

秦梁燕理了理袖口:“宗平怎么答?”

“没答。宋鹤之的人拦着,说夜深了,证人受惊,不便再问。”

秦梁燕笑了一下。

“这倒方便。”

她昨夜让宗溯自己去问,没想到他真去了。可去了又怎样。栖霞台上的门,从来不是谁想推便能推开的。

乌衡道:“少主今日还问沈寒槐?”

“问。”秦梁燕拿起红缨枪,“在台上问。”

乌衡微怔。

秦梁燕道:“昨夜是我们自己看的。今日要让他们都听见。”

她说完便往院外走。

停云山弟子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跟在后头。她走得不快,枪斜斜搭在肩后。

今日栖霞台上人来得比昨日还早。

秦吞舟已经下山,沉灯坞席位空了一半,只剩乌衡和两名刑堂弟子站在秦梁燕身后。正道诸门看她的目光比昨日更直,像秦吞舟那柄刀一离开台面,胆子都大了一些。

可也只是大了一些。

没人敢上前。

祝观澜站在主位旁,仍是一身浅青衣。宋鹤之立在他身侧,照微寺方丈坐在右边,指间佛珠缓缓拨动。

宗溯站在方丈下首。

他换了素白衣袍,外面罩着深色披风,脸色比昨夜还差。秦梁燕看过去时,他也正好抬眼。

两人目光撞上。

秦梁燕很快移开。

祝观澜缓声道:“昨日秦坞主亲口承认,二十年前入宗宅,杀宗长明。宗氏旧案沉积多年,今日便将当年证物、供词重新核验。”

秦梁燕忽然开口:“先问沈寒槐。”

台上静了一瞬。

宋鹤之看向她:“秦少主,今日议程自有安排。”

“安排?”秦梁燕抬眼,“昨夜你让我看证物的时候,可没说验尸记录要排到后头。”

台下立刻起了低声议论。

宋鹤之神色微沉:“秦少主既已看过,就该知道,宗长明死于秦吞舟刀下,这一点没有可疑。”

秦梁燕点头。

“我知道。”

众人似乎没想到她应得这样快。

她继续道:“我爹杀宗长明,这一笔在。可你们昨日说的是宗氏满门一百三十七口皆死于沉灯坞。既然说到满门,就不能只念宗长明一个人的伤。”

她转头看向祝观澜。

“祝盟主,你们既然要重开旧案,不如先让死人说话。”

祝观澜看了她片刻,竟点了头。

“请沈先生。”

沈寒槐被洛水门弟子扶上台。

他穿一件洗旧的蓝灰衣,脊背仍直。坐下时先咳了两声,才看向案上那卷验尸记录。

“诸位要问尸骨?”

祝观澜道:“劳烦沈先生,将当年所验尸伤,再说一遍。”

沈寒槐沉默片刻。

“宗长明死于刀伤。胸腹三处,致命处在左肋下,入心。刀口宽,力重,刃薄。那样的刀,江湖上不多。”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秦梁燕身上。

“秦吞舟的刀,是其中之一。”

宗溯却在听见这一句时,手指一点点收紧。那是他父亲的死,今日从验尸人口中重说,仍像一柄迟到二十年的刀,又落回他心口。

沈寒槐继续道:“宗夫人阮氏,喉间剑伤。宗氏幼子,死于烟火窒息,身上无刀剑伤。宗家门客,有短刃伤,有钝器伤。侍女多死于火中。掌事宗启,胸前掌伤,肋骨断裂。”

他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清楚。

“死法不一。”

四个字落下,台上风声都像静了一瞬。

有人立刻道:“沉灯坞又不是只有秦吞舟一人,会剑会掌的人也有。”

沈寒槐点头:“不错。”

那人一噎。

沈寒槐道:“所以老夫只说死法不一,不说凶手是谁。沉灯坞可以有剑,可以有掌,正道诸门也有剑,也有掌。尸骨能说人怎么死,不能替活人把凶手写好。”

宋鹤之道:“沈先生,当年宗宅火起前后,确有沉灯坞人入内,这一点也有多人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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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槐道:“老夫只验尸,不验人心。”

祝观澜看向秦梁燕:“秦少主,沈先生所言,并不能说明沉灯坞无罪。”

秦梁燕道:“我没说沉灯坞无罪。”

她转身面向台下。

“沉灯坞若有人杀过,便算沉灯坞的账。我爹杀宗长明,便算我爹的账。可若有人拿我爹这一刀,把别人的剑、别人的掌、别人的火都盖住,我不认。”

台下静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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