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2 / 2)
/没人接他的话。
楼问津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右手少指。”
乌衡道:“胸骨碎裂。”
宗溯站在匣边,眼睫垂着,他说:“祠堂前无名尸。”
几句话分开说,拼到一起,已经不用再明说。
卫横波。
秦梁燕看着那具旧骨,她从前听过这个名字。
沉灯坞旧水路的人提起卫横波,总不像提死人。有人说他撑船极稳,醉了也不会撞上暗礁;有人说他嘴碎,欠了半条水路的酒钱;也有人说他右手少指,还偏要拿那只少指的手去打绳结,说少一截也不耽误活命。
后来他失踪了。
沉灯坞里,失踪这两个字很常见。走暗河的人,活着时在水下,死了也常常在水下。久而久之,连问的人都少了。
可今日,这具骨头被铁链锁着,被石坠压着,被沉在乌鹊渡水底二十年。
失踪二字,突然显得很薄。
楼问津从尸骨旁拨出半枚碎牌。
碎牌只剩一角,黑沉沉的,边缘被水磨得圆钝。他用布垫着拿起,擦去上头的泥。上面隐约有沉灯坞旧水纹,旁边还剩半个字。
波。
这一次,连宋鹤之也说不出话。
宗溯低头看着那具旧骨。
他想起宗平说,那人身上都是血,把你塞给我,叫你小满,让我带你走,别回头。
从前这些都只是话。
现在这个人就在这里,死了二十年,骨头被水泡得发暗,仍旧缺着那一截小指。
秦梁燕忽然道:“你看见了。”
宗溯抬眼。
她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这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沉灯坞说的。”
她看着那具旧骨,唇角没有半点笑意,“他在这里。”
宗溯喉间轻轻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出声。
秦梁燕握着红缨枪,指节一点一点收紧。雨水从她发梢滴下来,落在肩头暗红衣料上,一点一点洇开。
她没有躲他的目光,也没有替沉灯坞喊冤。她只是把这具骨头推到他眼前,像当初在栖霞台上,把宗平推到他面前一样。
你自己看,你自己认。
宗溯低声道:“我看见了。”
宋鹤之这时终于找回声音,脸色仍旧发白,“尸骨要带回青州,由诸门共验。”
秦梁燕缓缓转头看他,没有立刻发火。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忽然说了很蠢的话的人。
“共验?”
宋鹤之手指收紧,他知道这两个字此刻不合适。
可正道查案,证物归封,尸骨归验,本就是规矩。他从小到大,都在这些规矩里走。眼下这具尸骨牵涉宗氏旧案、沉灯坞、水监旧印,他第一反应自然是带回去封存。
秦梁燕提枪往前一步。
“宗平也要共验,名册也要共验,铁牌也要共验。现在连一个被人沉在水底二十年的死人,你们也要共验。”
她笑了一声。
“宋公子,你们正道验东西,是不是验到最后,连人活过没有,都要盖个章才算?”
雨下得更重。
乌衡带人重新裹好尸骨,铁链没有立刻拆,只用沉灯坞的油布将木匣盖住。宋鹤之让停云山弟子在外记录,楼问津亲自看着碎牌和铅封。
宗溯站在一旁,秦梁燕知道他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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