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1 / 2)
那一日的公议,散得很不体面。
祝观澜仍坐在主位上,衣袍整洁,神色也还算平静。可他再开口时,堂中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人人都等着他一句话落定。
照微寺方丈闭着眼,拨了一颗佛珠。
那一声佛珠响得很轻,像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祝观澜从主位上起身时,仍旧没有失态。他甚至还向诸门行了一礼,说旧案既有疑处,自该重审。可这一次,许多人没有立刻回礼。
不是反了他,只是迟疑了。
那片迟疑,比当场翻脸更难看。
秦梁燕站在沉灯坞席边,看着这一幕,觉得闻不辞那句话说得不错。
正道公论不是一刀砍断的,它是先松了一颗钉子,然后整张桌子开始晃。
卫横波的沉木匣被抬下停云山时,天已经擦黑。
旧水灯仍在前头亮着,卢照水提灯走得很慢。他的右腿跛得厉害,下山时比上山更吃力。楼问津想扶他,被他瞪了一眼,只好把手收回去。
秦梁燕走在沉木匣一侧。
宗溯走在另一侧。
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山脚,停云山的人把宗溯的马牵了过来。宗溯没有立刻上马。他站在路边,看着沉木匣被沉灯坞的人抬上船。
秦梁燕本来已经踏上船板,余光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便回头道:“宗公子不回你的停云山?”
宗溯抬眼看她。
他身上的白衣在暮色里有些淡,腰间佩剑安安静静垂着。
“我不回停云山。”
秦梁燕一顿。
宗溯道:“我去宗宅。”
宗宅早已荒了。
二十年前一场火后,那里就成了正道口中宗氏血案的旧址。平日无人居住,只有节年时停云山和照微寺派人过去扫一回,像替一段已经写好的旧案擦擦灰。
如今宗溯说,他要去宗宅。
秦梁燕站在船板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宗溯道,“有我该回去看的东西。”
她想起空觉山那年,他在佛殿檐下低眉诵经,身后是白墙和雨声。那时候她总觉得他太干净,干净得不像会有来处。如今他终于要回自己的来处,却只剩一处烧毁的旧宅。
秦梁燕不喜欢这种心软。
她把那点心软压下去,冷声道:“那你看仔细些。别又让人替你看。”
宗溯没有恼,“嗯,这次我会自己看清楚。”
她这才转身上船。
船离岸时,宗溯仍站在山脚。水雾渐渐隔开两人,秦梁燕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他还在那里。
因为楼问津在旁边轻声道:“少主,再不回头就看不见了。”
秦梁燕冷冷道:“你眼睛若这么闲,去帮卢照水看路。”
楼问津闭嘴了。
回到沉灯坞后,秦梁燕让旧水路的人给卫横波换了干布,重新点灯,又让闻不辞把祭文誊了三份。一份烧给卫横波,一份送往停云山,一份压进沉灯坞水路旧簿里。
闻不辞写完最后一份时,左手抖得厉害,墨迹歪了一笔。
秦梁燕看见了,没骂他。
她只是把纸拿起来,吹干墨,压进簿子里。
“以后沉灯坞旧水路失踪的人,都重新立一册。”她道,“活着的写活着,死了的写死了,不知道死活的,就写不知道。别再一句失踪混过去。”
楼问津看她一眼。
秦梁燕又道:“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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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以后照旧救人,但救谁、谁带进来、谁担保,都记清楚。沉灯坞不是佛寺,不给人白念经,也不替人白背锅。”
卢照水坐在水灯堂门边,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少主这话,卫三哥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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