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2 / 2)
宗氏清名不坠,他便该坐直。有人说诸方看着宗家,他便该拿起笔。许多事不必逼他,甚至不必明说,只要把“宗氏”二字递到他面前,他自己就会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曾经厌恶这些,可厌恶并不等于不会照做。
秦梁燕换了个坐姿,红衣袖口从案边扫过,险些扫到砚台。
宗溯伸手把砚台挪远了些,秦梁燕把手收回来,继续说:“今日你在席上坐主位,这是你的宅子,你家的门,你坐得起。但这封帖不一样,你一写‘谨告诸派’,明日就有人说宗氏重掌江湖旧约。后日青州压住了,他们来谢你。青州没压住,他们也来怪你。再过几日,别处起了争端,也照着青州的例子来求。你这书房刚扫干净,就又要变成旧正道盟的公案房。”
宗溯听完,低声道:“你今日话多。”
秦梁燕看他一眼:“饭吃多了。”
她说得太自然,宗溯原本沉着的心思,被这一句轻轻撞开些许。
外头楼问津的声音忽然近了些,像是从廊下经过。他大约听了半截,探头进来:“我觉得少主说得有理。宗兄这字写得太正了,青州那几家看了恐怕不敢打架,只敢回去沐浴更衣。”
秦梁燕转头:“你不是去争酒了吗?”
楼问津抱着酒坛,站得很坦荡:“争赢了。”
秦梁燕看向他怀里的酒坛。
楼问津又道:“赢了一半。”
酒坛确实只剩一半。
宗溯揉了揉眉心。
管事跟在楼问津后头进来,脸色比宗溯还苦。他今日记了一天账,宗家重开门庭,旁支长辈送了礼,旧友送了礼,沉灯坞也送了礼。
到了夜里一算,别的都还清楚,只有楼问津喝掉、抱走、供给卫横波前辈闻过的酒,始终算不明白。
管事忍了忍,对秦梁燕道:“秦少主,灶房说沉灯坞那坛辣酱还剩小半坛,问是带走,还是留在宗家。”
秦梁燕道:“留着。”
管事松了口气。
秦梁燕又道:“记账上,欠我三两。”
管事那口气卡在喉咙里。
楼问津立刻道:“宗家今日重开,买半坛辣酱也是好彩头。”
管事看向宗溯,神情里很有几分“家主你倒是管管”的意思。
宗溯平静道:“记二两八钱,讨个彩头。”
楼问津抚掌:“家主英明。”
管事低头应下,抱着账册走了,背影颇有些被辣酱打败的萧索。
这么一岔,书房里那点凝重倒散了许多。
宗溯重新看向案上新纸。
楼问津没有走,靠在门边喝了一口酒。他喝完才想起这是宗家书房,便很敷衍地把酒坛往身后一藏。秦梁燕懒得拆穿他,宗溯也当没看见。
宗溯提笔,这一次没有用旧笺开头那些端正话。
他写道:“青州水市之争,宗氏已知。三派若愿止争,可各派一人来宗宅,把仓棚、账册、水路、外援、伤亡赔偿逐项列明。宗家可作见证,不代诸派裁断是非。若仍欲以刀剑相争,此后死伤,各自担受,勿以宗氏清名遮掩。”
楼问津把头伸过来看,念完之后,十分认真地评价:“写的不够好听。”
秦梁燕道:“好听的都拿去骗人了。”
楼问津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不说话了。
宗溯又往下写了几句。没有“江湖大局”,没有“诸派共守”,也没有“宗氏愿为天下计”。他写得仍然端正,意思却清楚得近乎不客气。
三派想谈,就带账来。
想打,就自己承担。
宗家不做盟主,不发号令,不替任何一家擦干净刀上的血。
写到最后,宗溯停笔,等墨迹稍干。
秦梁燕拿过信纸看了一遍,看得很快。她读正道文章向来没有耐心,过去那些帖她看三行便想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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