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2 / 2)
然后,梦境开始破碎、重组、跳跃。像一部被恶意剪辑过的、充满呓语和血腥画面的默片。
我看见??也许是“感觉”到??更早的一些片段:
深夜,烛光摇曳的藏书塔。高及穹顶的书架,投下巨人般的阴影。空气里是羊皮纸、灰尘和霉味。英兰?沃克蜷缩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椅上,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封面磨损的典籍。但她没有看字。她的目光,穿透塔楼狭窄的窗户,投向远处城堡主塔的某个亮着灯的窗口。那是公爵夫人的寝宫。她的眼神,是混合了狂热憧憬和刻毒怨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凝视。
奢华而压抑的宫廷宴会。水晶吊灯折射着虚假的光芒。斯嘉丽公爵夫人在舞池中央旋转,墨绿色的裙裾飞扬,像一朵有毒的、绽放的曼陀罗。她是全场的焦点,男人们目光痴迷,女人们眼神嫉恨。而在最阴暗的角落,英兰?沃克像一抹灰色的影子,倚着冰冷的石柱,手里捏着一只空掉的高脚水晶杯,指节用力到发白。她看着公爵夫人脸上那完美无瑕、却空洞至极的社交笑容,看着那些环绕她的、谄媚的贵族,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碎裂、冻结、然后,重新凝结成更加坚硬、更加黑暗的形态。
幽暗的回廊,月光惨白。英兰?沃克与一个穿着侍从服装、看不清面容的矮小男人低声、快速地交谈。男人的手里,递过来一个用黑色丝绸包裹的、极其小巧的物件。英兰接过,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她迅速将东西塞进自己朴素的披风内侧。月光照亮她半边脸,那上面没有任何属于少女的娇羞或不安,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行仪式的肃穆和……残忍的快意。
最后,是最清晰、也最令人作呕的一幕:
一间过分华丽、却同样冰冷窒息的寝宫。厚重的、绣着金线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紧闭,将月光和外界彻底隔绝。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属于斯嘉丽公爵夫人身上的、那种混合了玫瑰、没药和一丝淡淡苦杏仁味的独特香气。公爵夫人穿着睡袍,背对着门口,坐在镶满珍珠贝母的梳妆台前,正用一把象牙梳子,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那如同金色瀑布般的长发。镜子里的她,依旧美丽,但眼角眉梢,是掩藏不住的、深重的疲惫和一种万事皆休的空洞。
英兰?沃克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裙,像个误入禁地的、不起眼的侍女。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银质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精致的、描着金边的白瓷杯,杯口袅袅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热气。
“夫人,”英兰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里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轻柔,“您要的安神茶。加了最新鲜的蜂蜜和洋甘菊,能助您入睡。”
斯嘉丽公爵夫人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淡淡地瞥了身后那个模糊的、灰色的身影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和厌倦。仿佛英兰?沃克,和这房间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没有任何区别。
“放下吧。”公爵夫人的声音,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冰面,华丽,冰冷,毫无温度。
“是。”英兰应道,走上前,将托盘轻轻放在梳妆台一角。她的动作平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放好后,她没有立刻退下,而是静静地站在公爵夫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微微垂着头,目光,却落在镜子中,那个绝美的、毫无防备的侧影上。
斯嘉丽公爵夫人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的停留。她放下梳子,伸出手,端起了那只白瓷杯。杯沿凑近她淡色的、形状优美的嘴唇。热气氤氲,模糊了她镜中的容颜。
就在那淡色的唇瓣即将触及杯中液体的、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英兰?沃克,一直低垂着的、掩在阴影里的脸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猛地抬了起来,精准地、穿透镜面的反射,与斯嘉丽公爵夫人即将闭目饮啜的、茫然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那一眼,如同冰锥,如同淬毒的匕首,如同地狱深处刮来的、裹挟着无尽怨恨与疯狂的寒风!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只有眼神的交汇。
斯嘉丽公爵夫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警兆。她或许从镜中,看到了英兰眼中那令人胆寒的、毫不掩饰的、扭曲的杀意和快意?又或者,仅仅是那过于灼热、过于冰冷的注视,让她感到了不适?
但,太迟了。
也许是那杯“安神茶”的香气过于诱人,也许是她早已厌倦了一切,包括对危险的警觉。也许,在她那被华丽囚笼和空洞人生折磨得麻木的感知里,一个“不出名的”、“怪胎”公主的异常眼神,根本不足以构成真正的威胁。
她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那好看的眉头蹙起的弧度,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惯常的厌烦。然后,她微微仰头,将那杯冒着热气、泛着奇异甜香的液体,缓缓地、优雅地,喝了下去。
一滴不剩。
英兰?沃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公爵夫人喝下,看着她的喉咙微微滑动,看着她将空杯放回托盘。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仪式完成的标记。一个诅咒生效的确认。一种扭曲的、黑暗的、献祭般的满足。
她什么也没说,端起空了的托盘,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礼,然后,转过身,脚步依旧轻悄,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退出了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寝宫。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棺材盖被合上的声音。
寝宫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香气弥漫。
斯嘉丽公爵夫人坐在梳妆台前,维持着那个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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