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78第78章 (1 / 2)

加入书签

第七十八章:石狮,或曰,骨白的谵妄

石狮是一个骨白的梦。一场被咸水浸泡、被烈日曝晒、被海风镂空、最后只剩下嶙峋框架与无尽回音的、关于“岸”的、集体的、醒着的谵妄。它不是镇,是遗址。是“陆地”这个庞大、温暖、可被耕作的、母亲般丰腴的概念,在此地突然终止、坍缩、风化后,遗留在混沌边缘的一小撮坚硬、苦涩、拒绝被任何温柔叙事所融化的、钙质的、思想的残骸。地图上,它或许只是被一道虚弱的、墨线勾勒出的、微不足道的凸起。但在存在的肌理上,它是一块突兀的、疼痛的、永不愈合的、骨质的增生,是大陆伸向深蓝虚无时,最后一节因用力过猛而僵直、发白、再无法弯曲回缩的、悲怆的指节。

它的“白”,是褪尽血色的、被反复淘洗的、骨殖的白。是亿万年来,浪头将粉碎的贝壳、珊瑚的尸骸、鱼类的骨骼、乃至更微小生物的甲壳,用近乎暴虐的耐心,一遍遍研磨、捶打、筛选,最后均匀地、冷漠地,铺洒在每一寸礁岩、每一条巷弄基石、甚至空气里每一粒浮尘表面的、那种无机质的、沉默的、广谱的白。这白,在正午垂直的、毫无遮蔽的、仿佛来自熔融玻璃球的日光直射下,会炸开一片令人目盲的、锐利的、刀锋般的炫光,刺得瞳孔急剧收缩,眼前只剩下一片颤动的、灼热的、虚无的金红。而在日出之前或日落之后,当光线变得稀薄、暧昧、失去温度,这骨白便会从周遭的昏暗中缓缓“浮”现,像一片巨大、潮湿、正在缓慢显影的、遗忘了内容的、过度曝光的相纸底片,泛着清冷的、幽蓝的、鬼魅般的荧光,将屋舍、塔楼、弯曲的巷墙,都勾勒成一片片边缘模糊、失去体积感的、剪纸般单薄脆弱的、银灰色的剪影。

海,是这骨白梦境永恒、暴烈、却又无比疏离的背景音。它不在“外面”,它“环绕”着,像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不断搏动收缩的、灰蓝色与墨绿色交织的、有生命、有情绪、却绝无“理解”与“怜悯”可言的、液体的怪兽的腹腔。你看得见它,那一片无垠的、动荡的、在晴日下闪耀着无数破碎金鳞、在阴天时沉郁如一整块移动的、生锈铅板的平面。你听得见它,那永不止息的、时而沉闷如巨兽叹息、时而尖锐如万千玻璃同时碎裂的、潮汐的呼吸与咆哮。你闻得见它,那浓烈、腥咸、带着死亡与新生双重气息的、无处不在的、海风的吐纳。但你“触”不到它。你和它之间,永远隔着一道由锋利的、骨白的、犬牙交错的礁石与悬崖构成的、不可逾越的、充满敌意的屏障。那海水拍打礁石的景象,不是温柔的亲吻,是持续了亿万年的、冰冷的、充满不耐烦的、试图将这块“陆地残骸”彻底抹去、嚼碎、吞没的、徒劳的暴力。浪花在黑色的玄武岩上摔得粉身碎骨,化作一蓬蓬转瞬即逝的、苍白的、嘶嘶作响的泡沫,像一声声短促、愤怒、最终归于虚无的、水的诅咒。

风,是这梦境中,唯一真正“进入”骨白躯壳内部、并与之发生亲密、残酷对话的、无形的角色。它不是“吹”,是“灌”,是“凿”,是“舔”,是“呜咽”。从海上生成,挟带着盐粒、水沫、远方风暴的预兆、以及深海水族冰冷的呼吸,像无数把无形、但无比锋利的、透明的锉刀,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缝隙,灌进石狮这具“骨白残骸”的每一处孔窍。它凿着岩石,发出尖利的、仿佛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咻?咻?”声,百年,千年,在坚硬的表面蚀刻出蜂窝般细密的孔洞、流线型的凹槽、和深不见底的裂隙。它舔过墙壁,带走最后一丝湿气,将墙体“腌制”成一种内外均匀的、干透的、泛着盐霜的惨白,手摸上去,是粗粝的、吸热的、仿佛能刮下皮屑的质感。它在窄巷里加速,形成狂暴的、呜咽的、打着旋的穿堂风,卷起地上的骨白细沙,抽打在行人的腿上、脸上,生疼。它穿过废弃窗棂空洞的、没有纸的格子,或某段坍塌围墙的缺口,发出各种各样变幻莫测的、凄厉的、或低沉如诉的鸣响??有时像弃妇压抑的抽泣,有时像冤魂不甘的呼啸,有时又仅仅是一种纯粹的、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