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1 / 2)
月光下,笛身的青黄-色变得柔和,笛尾那个“智”字隐约可见。她将竹笛举到唇边,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想起智皋大师说过的话??“乐可通心,亦可见性。旅途寂寞时吹上一曲,比对着山风说话强些。”
但她今日不想吹。
不是因为没有想说的话。恰恰相反,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从何说起。高颧骨握刀的手为什么抖,殷三姑额角的血为什么不擦,村口告示上的朱砂印为什么褪成了褐色,那个八-九岁孩童腿上二十日不愈的伤口为什么没有人在意??这些事情像碎石一样堵在她心里,她不知道该把它们谱成什么样的曲调。
智皋大师教过她的曲子里,有咏雪的,有咏月的,有咏边塞风光的,有咏故友相逢的。没有一首是咏这个的。
她将竹笛收回行囊,躺了下来。
床板比天山脚下客舍的那张平整得多。岑家养母大概是个讲究的人,铺盖的布面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日晒后的气味。枕头里的干艾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窗外的水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安眠曲。
她闭上眼睛。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院墙外面有人低声说话。
声音很轻,被水声遮去了大半,但她练了十一载的耳力还是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石桥驿……”“……明日一早……”“……别让她走了……”
她的眼睛睁开了。
说话声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说话的人走远了。宫几坤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她没有起身查看。
承云大师教过她,夜里在陌生的地方,听到可疑的动静,第一件事不是去查看,而是保持安静,让自己的耳朵和身体成为整个房间里最沉默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外面是谁,有多少人,带着什么家伙。贸然出去,等于把自己的位置和状态都告诉对方。
她调整了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水声依旧。夜鸟又叫了一声。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墙外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宫几坤闭上眼睛,将一只手搭在剑匣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她被灶间传来的声响唤醒。是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陶罐碰撞的叮当声。她起身叠好铺盖,推门出去。
院子里晨光熹微。枣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翻动,露-出叶背的银灰色。岑家养母在灶间忙活,岑拂光蹲在水缸边洗脸,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水珠。
“早啊。”她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我养母煮了粥,还有腌萝卜。你吃不吃辣?灶台上有油泼辣子,自己加。”
她说话的方式像是在跟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自然得没有任何过渡。宫几坤在水缸边打了水洗漱,凉水激在脸上,残留的睡意一下子散了。
吃早饭的时候,岑拂光坐在她对面,一面喝粥一面问她:“你往西去,是去凉州城还是更远?”
“柳城。”宫几坤说。
“柳城?”岑拂光的眉毛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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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近。过了凉州还得往西南折,走祁连山根底下,全程少说还有七八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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