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1 / 2)
宫几坤忽然明白了楼惊鹤为什么要用左手。
并非因为左手更强。是因为左手握刀时,她的身体离对手更近。右手握刀,身体自然偏向右侧,与对手之间隔着一臂加一刀的距离。左手握刀,身体正面朝向对手,距离缩短了将近半臂。这半臂的距离,让她能看见对手的眼睛。
楼惊鹤要看的并非剑。是人。
宫几坤发力,剑身一震,将猎刀弹开。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
楼惊鹤甩了甩左手。宫几坤的虎口也在发麻。这一次交手,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但宫几坤知道,楼惊鹤还没有出全力。她的左手刀只劈了一下。劈完之后没有连招,没有追击,甚至没有保持进攻的姿态。她退回去了。
并非不能继续,是不想。
“你比我想的有意思。”楼惊鹤说。她的呼吸比方才略微急促了一些,但声音是稳的。“宗室里面,居然真能出你这样的人物。”
宫几坤将霜月剑垂在身侧。剑尖指向地面,剑身上的青白色光泽在日光下微微流转。她的呼吸也是稳的。十一载的天山习武,别的不好说,呼吸的控制是壅济大师和承云大师一起教的??壅济大师从医理上教她气息运行的道理,承云大师从剑术上教她如何在交手时让呼吸不紊乱。两个人教的是同一件事,只是路径不同。
“你师与承云大师的旧怨,是什么。”宫几坤问。
楼惊鹤沉默了一会儿。
砾石滩上的风变大了。风从西边吹过来,裹挟着祁连山雪线上的寒气,将地面的细沙和碎石子吹得滚动起来。岑拂光站在路边,一只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另一只手仍然攥着竹篓的背带。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介入。她的目光在宫几坤和楼惊鹤之间来回移动,带着一种正在快速判断的神情。
“一剑之耻。”楼惊鹤说。
四个字。
然后她将猎刀收回腰间,转身走向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她的动作很随意,像是方才那场交手从未发生过。她坐在石头上,从腰间解下水囊,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宫几坤。
“你不坐下?”
宫几坤看了她一眼,将霜月剑收入剑匣,走到另一块石头边坐下。岑拂光也走过来,在宫几坤身侧坐下。三个人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坐在祁连山余脉脚下的砾石滩上,头顶是西境高远而干燥的蓝天。
楼惊鹤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拧紧水囊,搁在膝盖上。
“我师姓单,单名一个荻字。”她说,“三十年前,她和承云都在西境。并非现在这种西境??那时候西境有战事,西域几个邦国联手东进,边军挡不住,朝廷从各州征调民间武人充实行伍。我师和承云都在征调之列。”
她说话的方式和交手时完全不同。交手时她的每一句话都短,像刀尖点过水面。现在她的话变长了,句子之间有停顿,停顿里她在想,想好了再说。
“她们在军中结识。同营,同哨,同锅吃饭。我师后来说,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剑,就是承云的霜月。并非剑的材质好,是用剑的人好。她说承云的剑里有一样东西,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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