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34第34章 (1 / 2)

加入书签

宫几坤站在窗前,看着那队人马从沟对面的官道上经过,往西去了。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翻滚,久久不散。

她关上窗户,背好箱笼,下楼结了账。灰马在后院里安静地站着,看到她,打了个响鼻。她牵马出了甘沟,沿着官道继续往东。

走出大约五里,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甘沟已经看不见了,被黄土沟-壑遮住。那队人马也看不见了。但囚车的影子还留在她的眼睛里??粗木笼子,花白的头发,酱色脸皮差人盯着囚笼的背影。囚笼里的人是谁,她不知道。是贺兰征手下的散兵吗?是落雁峡里某个人的姊妹或旧识吗?还是另一个与哗变无关、只是恰好被缉拿文书扫到的边军老卒?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凉州到陇右,缉拿文书像风一样刮过官道上的每一座关卡、每一个驿站。抓到了人,装在囚车里,往西送。送到凉州,送到提刑司,送到她们自己也不知道的终点。

她握了握灰马的缰绳。缰绳是旧的,被无数双手握过,磨得光滑。灰马似乎感觉到了她手上的力道,偏过头,用温热的鼻息蹭了蹭她的肩膀。她松开手,拍了拍灰马的脖颈,继续往东走。

午前,她进入了关中地界。

地貌又一次变了。黄土沟-壑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的平原。土地是平的,平得让人心慌。从天山到祁连,从凉州到陇右,宫几坤走过的路总是有山在天际线上??天山的雪顶,祁连的雪顶,陇右的黄土峁。山总是在那里,告诉你大地是有起伏的,世界是有参照的。但关中没有山。天是圆的,地是平的,地平线是一道完整的、无缺的圆环。你走在这样的平原上,会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因为无论走多远,地平线都在同样的距离之外,不远不近,像一道永远够不到的墙。

官道在这片平原上笔直得近乎固执。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没有弯道,没有起伏,像一根被拉紧的墨线。路两旁是麦田,无边无际的麦田。麦子比陇右的更高更壮,麦穗沉甸甸地垂着,被风一吹,翻涌出银绿色的波浪。波浪从脚下一直滚到天际线,滚过去,又滚回来。

宫几坤走在这样的路上。灰马的蹄声在空旷的平原上显得很轻,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还没荡开就被吞没了。她遇到了越来越多的人??推车的,挑担的,骑驴的,坐马车的。有往东的,也有往西的。官道在关中变得宽阔起来,可以容三辆马车并行。路面上铺着夯实的黄土,被往来的车轮碾压得光滑如镜。日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将人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黑影。

午后,她经过了一座大镇。镇子的规模是甘沟的好几倍,街道纵横,店铺林立。镇口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着“关中第一镇”四个大字。她没有进镇,沿着官道从镇外绕了过去。镇上的人太多了,她背着一只藏着剑和刀的箱笼,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停留。

过了镇子,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成排的杨树。杨树高大挺拔,树冠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两列守卫官道的士卒。树后面还是麦田,麦田后面还是麦田。日光偏西时,她看到了一座驿站。驿站是官家的,比清水驿大得多。院墙是青砖砌的,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长宁驿”三个大字。院门大开,里面传出嗡嗡的人声。驿站外面的拴马桩上拴着十几匹马,有官马,也有私马。

宫几坤在驿站外停了一下,决定不进去了。人太多了。她牵着灰马,继续往东走。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