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楹(1 / 2)
中秋前夕下了一场秋雨。
中秋这夜雨脚止住,一轮秋月挂在云端。
苏楹伏在窗沿呆呆地凝着院中散落的层层金色桂花。米粒般大小的花朵锦锦重重地堆在水洼里,偶尔几滴残雨坠落,打碎水洼里的明月倒影。
前院不断有箫声和琴声传来,夹杂着觥筹交错声。
许敞从药房领了伤药回来见苏楹还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衣裙上沾满潮气,她怕苏楹着凉,喊她一起进房睡觉。
“别管她,”白素荷扯着许敞往卧房走,“她和我们这种一生下来就是乐籍的人不一样,像她这种因罪被贬进教坊司的人我见多了,孤高自傲,得多挨几顿打才肯老实!”
许敞担忧道:“可明日是司乐亲来教习的日子,如果因伤风而出差错,教习嬷嬷一定会罚她跪瓷瓦片的。”
白素荷撇嘴:“你先管好你自己,若舞步变阵再出差错,就不单单是挨竹片打了。”
抵达卧房门前,两人立即噤声,轻轻推开房门。
窄窄的两扇阔房住了六个人,都是两两相对着打铺盖睡。
空气中除了桂花头油的香气就是苦涩的膏药味儿。
她们原是省州各司选出来补充京城教坊司总署的,一共二十七个人,大的十六岁,小的十三岁。以前有的善筝,有的善箫,有的善鼓乐琵琶,来教坊司以后均被打散,若被分去教习本来职务还好,像她们这种善弹的被充舞姬就异常吃亏。
许敞等人来此不过两个月,每日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两天恰逢中秋,本司教习娴熟的乐户均被礼部抽往各寺演习,嬷嬷也不能分神管教她们,她们正好趁着这个空当养伤。
许敞坐到自己的软褥上,拢起白绫裤腿,手指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到被竹片打得紫乌斑驳的腿上。
她蹙着眉头频频望向房门,心中仍是挂念只穿着绉纱单衣的苏楹。
苏楹三天前才被带来教坊司。听闻是家里犯了官司,她父亲在囹圄里畏罪自缢,她虽免了死罪,却被充入乐籍来本司服役。
许敞瞧着她该才及笄,兴许在囹圄中苦了一段日子,脸瘦得尖尖的,皮肤苍白,眼皮总恹恹地垂下去,遮住眼睛,每日像提线木偶那样没有生机地跳舞、吃饭。
气候逐渐冷了,许敞害怕再这样下去苏楹会死在冬季。
正忖度着,苏楹推开房门,沉默地走进来。
许敞立即扬脸冲苏楹笑,就见苏楹怔愣住,她眼睫轻抬,黑水银般乌亮的眼珠透出诧异,旋即重新垂下眼帘,不咸不淡地颔了下首,算是同许敞招呼过了。
踮起脚来避免踩到旁人的床铺,缓步踱到自己靠窗的位置,从衣橱里抱出被褥,铺垫好了,准备睡觉。
许敞的床铺离苏楹近,她撑身过去给苏楹看她托着的瓷瓶。
“里面的伤药可见效啦,你也涂一些吧,睡过一夜,明日清晨身上的瘀痕就会消散。”
苏楹嗅到药膏的气息便知里面有乳香,乳香通常作为活血消肿的良药被加入伤药中,可是苏楹只要沾染乳香肌肤上便会起红疹。
这药她自然不能用。
望着态度诚恳的许敞,苏楹淡淡道:“多谢,不过不用了,因为我……”
话未说完,白素荷一把抢走许敞手中的药,竖眉瞪眼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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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敞:“你没听见人家说‘不用’么,人家曾经是名门大户的千金,平白用得着俺们乐户献殷勤?别糟蹋东西了!”
苏楹抿唇,闷闷地躺进铺盖里,将被褥拉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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