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2 / 2)
拐了一个弯,从左边拐到了右边,落点正好是蜗牛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想过,蚂蚱会往右边跳。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拐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只小小的、慢吞吞的、从来不后退的蜗牛,会因为他追一只蚂蚱而失去生命。
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坐在地上蹬腿,就是安静地流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花坛的泥土上,砸出小小的坑。他蹲下来,用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把蜗牛的碎片拨到一起,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堆。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说一句话。
乐乐蹲在旁边,看着光做这一切,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贴着头皮,身体缩成了一个比平时小一号的白色团子。他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他说不出来。他想用脑袋蹭光的手,光把手缩了回去。他想用舌头舔光的脸,光把脸别了过去。他想趴在光的脚边,光站了起来,转身走进了房子。
乐乐蹲在原地,看着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酸酸的,想叫又叫不出来。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用树枝堆起来的坟堆,看着那些浅褐色的、带着螺纹的碎片,想起了光刚才说的那句话??“乐乐,不要踩到蜗牛。”光说了,他听到了,他没有听。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觉得不会踩到。但结果是,他踩到了。
对不起三个字,在乐乐的嘴巴里转了一百遍,但就是出不来。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说不出来。他是一条狗,他的嘴巴构造不允许他发出“对”“不”“起”这三个音节。他能发出的只有“汪”“嗷”“呜”。他可以用“汪”的频率和声调来表达不同的情绪,但“汪”就是“汪”,不是“对不起”。光听不懂“汪”,光只能听到“汪”。
乐乐觉得这大概是他狗生中最无力的一刻。比挂在车底下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还无力,比在法庭上被律师盯着看还无力,比被市监局调查还无力。那些时候,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但这一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道歉,不知道怎么弥补,不知道怎么让光重新看他、摸他、对他笑。
晚饭的时候,光没有给乐乐喂东西。以前每次吃饭,光都会从自己的碗里挑出一些他觉得好吃的??一块肉、一小口米饭、半根青菜??放在手心里,伸到乐乐面前。乐乐每次都会舔走,然后光会笑,那种很淡的、像风吹过湖面的笑。今天,光没有。他低着头吃饭,吃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没有看乐乐一眼。
乐乐趴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轻轻地、试探性地摇了一下。光没有反应。又摇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乐乐把下巴搁在光的膝盖上,光把膝盖往旁边挪了挪。乐乐把脑袋缩回来,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眼睛半闭着,整条狗散发着一种“我很后悔你理理我”的气息。
沈念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插手。她知道这是乐乐和光之间的事,需要他们自己解决。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一个微微的、不说破的笑。
吃完饭,光去洗澡,乐乐蹲在浴室门口。他听到水声,听到光哼歌的声音??不是完整的歌,是断断续续的、自己编的调子,没有歌词,只有“啦??啦??啦??”。水声停了,光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乐乐叼起毛巾,放在光脚边。光低头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毛巾,自己擦了头发。
乐乐又叼起吹风机,放在光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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