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IF线没有神秘人的世界另一种联姻02(1 / 2)
婚礼在七月的第一天举行。
不是布莱克家那种阴沉的、被蜡烛和家养小精灵的阴影填满的仪式,是在巴伐利亚林德纳庄园的花园里。白色玫瑰爬满了铸铁的拱门,草地上摆着长条的木桌,铺着亚麻桌布,上面放着当地酿的啤酒和新鲜烤出来的面包。天空蓝得不讲道理,云很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草坪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萨莎戴了一顶蓝宝石王冠。
西里斯在走廊尽头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那顶王冠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恨不得把所有宝石都堆上去的款式??银色的底座,主石是一颗通透的、近乎矢车菊蓝色的蓝宝石,四周镶着碎钻,像一圈凝固的星光。她把黑头发盘了起来,露出颈线和耳垂上两颗小小的蓝宝石耳钉。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王冠没有晃,稳稳地嵌在她的发间,像一个她生来就配戴的东西。
她走到他面前,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他说。“但我不会跑。”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嘴角弯了。
仪式很短。
德国的魔法婚礼没有英国那些繁琐的流程??没有宾客举着魔杖搭成拱门,没有伴郎伴娘排成一列,没有新娘把手伸进火焰的古老传统。就是两个人在公证人面前签字,交换戒指,然后接吻。
她在他吻下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闭眼睛,她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觉得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也许是阳光,也许是别的什么。她没有问。
戒指是林德纳家传的??铂金的圈,内壁刻着林德纳的家徽,外壁光面,没有任何花纹。她给他戴上的时候手指很稳,戒指推到指根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金属的温度,凉的,很快被体温覆盖。他给她戴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微微弯了弯,帮他套进去。
签完字以后她挽着他的胳膊转过身来。
草坪上的宾客开始鼓掌,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排练过的鼓掌,是稀稀拉拉的、大家笑着说“太好了”的那种。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把花瓣往他们身上撒,玫瑰花办落在她头发上,落在王冠的蓝宝石旁边,她偏了一下头,花瓣滑落了。
西里斯看着这些人。
林德纳家的亲戚??不多,二三十个人,三三两两站在草地上。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泪,有人端着啤酒杯朝他举了举。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朝他走过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仔细,嘴角的笑纹很深。
“西里斯。”萨莎说。“这是我父亲。艾伦?温斯顿。”
西里斯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父亲是麻瓜??他早就知道。
是因为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你能给我们家带来什么”。
是那种很普通的、一个父亲看着女儿另一半的眼神。
有一点打量,有一点欣慰,还有一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跟你没完”的认真。
这个眼神西里斯从来没有从自己的父亲眼里看到过。
“艾伦。”西里斯伸出手。
艾伦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用力,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欢迎。”他说。
英文,带一点伦敦口音。
“萨莎跟我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西里斯看了一眼萨莎。她没有看他,正在跟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用德语飞快地说着什么。她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是他会做饭,离家出走过,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问。
晚宴在庄园的大厅里。长桌摆成U形,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追着一只飞行的金色小球跑来跑去,一个中年女人用德语喊了一声什么,小孩们停下来,小球掉在地上,被最小的那个男孩捡起来塞进嘴里。
全场笑成一片。
西里斯坐在萨莎旁边,左手边是一个叫汉娜的年轻女人,萨莎的堂姐,金发,蓝眼睛,笑起来声音很大。
汉娜用英文问他:“你是从英国来的,你喜欢德国啤酒吗?”
“喜欢。”
“巴伐利亚的呢?”
“还没喝过。”
汉娜眼睛亮了,转身从桌子底下拎出两瓶深棕色的啤酒放在他面前。“你尝尝。这个是我们本地的,英国买不到。”她挤了一下眼睛。
西里斯拿起一瓶喝了一口。苦的,但不是那种让人皱眉头的苦,是苦完之后有一层麦芽的甜从舌根漫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又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汉娜笑了,转头用德语对桌子对面的人喊了一句什么,大意是“他说好喝”。对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举起自己的啤酒瓶朝他晃了晃,用带口音的英文说:“欢迎来到巴伐利亚!在这里,啤酒是药,每天喝一瓶,医生远离你!”全场又笑了。
萨莎在她旁边喝了一口红酒,嘴角有一点弧度。
西里斯看着她的侧脸,王冠取下来了,换了一对大一点的金色耳环,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她侧过头跟他说:“汉娜的老公是瑞典人,以前也不喝德国啤酒,现在喝得比汉娜还多。”
西里斯笑了一下,没有问那个瑞典人在哪里。他环顾大厅??有人在切奶酪,有人在往面包上抹黄油,有人在争论什么,手势很大但没有人真的生气。一个小女孩骑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那个男人只是笑着把她的手轻轻拉开。一切都是柔软的、松散的、没有任何人绷着脸端着架子的。
他想起格里莫广场的晚宴。长桌上铺着浆洗得发硬的黑色桌布,银器摆得一丝不苟,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没有人敢笑出声来。他的母亲坐在主位上,灰色的眼睛像两把刀,切过每一个人的脸。如果有人把啤酒瓶直接放在桌布上,她会用那种声音说??“西里斯,杯垫。”不是提醒,是指控。
他面前的啤酒瓶直接搁在亚麻桌布上,旁边那个人甚至把啤酒瓶搁在了一本打开的杂志上。没有人说杯垫的事。
萨莎的父亲艾伦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正在跟一个头发剃得很短的女人说话。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艾伦听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点头,偶尔插一两句,手势很温和。
西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麻瓜。萨莎的父亲是麻瓜。他坐在一群巫师中间,面前的啤酒杯跟所有人一样,他的女儿嫁了一个改了姓的布莱克,这一切在林德纳家的饭桌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引起。
萨莎注意到他在看艾伦,低声说:“我父亲是律师。专做国际商事仲裁,跟魔法界没有关系。但我母亲那边的亲戚没有人在意这个。”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太习惯。”
西里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她黑色的眼睛。“你们家吃饭的时候,没有人骂人?”
她看着他,没有问“什么意思”。她的手指在酒杯的杯脚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说:“没有。我们家吃饭的时候,只是吃饭和聊天。”
那天晚上西里斯躺在床上,天花板很高,石膏线盘成一圈一圈的花纹,不是格里莫广场那种阴沉的、被时间熏黑的花纹,是干净的、白色的、在月光里泛着微微银光的花纹。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比他在伦敦那间卧室里亮得多。萨莎在他旁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她没有背对着他,是平躺的,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侧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伸出手,在她手指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收回来了。
“西里斯。”她的声音很轻,没有睁眼。“你睡不着?”
“吵到你了?”
“没有。你翻身的时候床垫动了一下。”她睁开眼,黑色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很温柔。“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天花板比他睡过的任何一个天花板都干净。
他在想今天下午她给他戴戒指的时候手指没有抖,但他的抖了,她有没有注意到。
他在想汉娜说的那句“我们本地的,英国买不到”??她不知道布莱克家的酒窖里藏着上百年的陈年葡萄酒,但他宁愿喝那瓶被直接搁在杂志上的啤酒。
他在想艾伦拍他肩膀的那一下,力度刚好,不会太重到像在较劲,也不会太轻到像在敷衍。
他在想??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她。不是因为她愿意和他结婚,是因为她带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时差。”
她没有揭穿他。她翻过身面对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手在他肩头停了一下。“睡吧。明天带你去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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