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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物事人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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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名唤玉凤,年纪不大,却是个机灵的。她也不多问,只轻手轻脚扶起姜南绍,服侍她饮了药,又喂了些温水,这才收拾了碗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连门帘都放得极轻。

屋里重归寂静。

姜南绍歪在枕上,望着头顶那方帐子,怔怔出了会儿神。肩窝处那股钝痛还在一阵一阵地涌,倒不算难忍,只是人乏得很。偏生药力已过,身子虽乏,眼皮却怎么也合不拢,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

谢元佑那张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怎么也挥不走。当年那个少年,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说话时下巴微微扬着,连走路都带着风。如今呢?眉梢眼角添了极重的戾气,笑起来阴恻恻的,看人时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人身上剜下二两肉来。

她从枕下摸出那面白日里吩咐玉凤寻来的小铜镜。镜中那张脸憔悴得不成样子,面无血色,白得?人。

她抬手摸了摸脸,心里将自己与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比了又比??添了好些雀斑,皮肤也糙了,黑了,眼睛里那点光亮早没了,只剩空洞洞的一片。

难怪他认不出来,也省得她费心思去自证了。

阿濡,终究是死了。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他认不出也好,认出来了也罢,横竖她如今是姜南绍,早不是从前那个阿濡了。

她把铜镜放回枕下,又躺回去,望着帐顶。

谢元佑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仍在脑子里晃,晃得她越发睡不着。她睁着眼,望着房梁,直望到窗纸上一点点透进灰白的光。

谢元佑从那小院出来,脚下生风,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魏?跟在后头,觑着主子的脸色,大气不敢出,不敢去触那霉头,却又怕他一时情绪上头犯了老毛病,只得远远盯着,不敢稍离。

回了自己屋里,谢元佑往榻上一靠,半晌没动弹。

窗外夜色早已沉透,屋里没点灯。他睁着眼望着房梁,脑中如走马灯一般,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张脸。

出事那会儿,他抱着她回屋,手都在抖。

他心里明白,知道这多半又是一场骗局??可那一瞬,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日,汪平程怕他有闪失,逆着人流冲过来,瞧见他怀里那小女冠,还嘀咕了一句:“这女冠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可不就是眼熟么。长得与阿濡七八分像,却偏就不是。那一箭他亲眼看着扎进去的,血糊了他一手。那骗子倒是个硬骨头,疼得脸都白了,还半分不饶人,竟还敢张口骂他。

哪儿都不一样。

阿濡可不会这样。阿濡跌一跤便能哭上半天,非得人哄着抱着才肯起来。

六年了,他遇见过多少肖似阿濡的女子?有些眉眼像,有些身段像,有些走路的姿势像。每一次他都忍不住去看、去认,却回回落了空。那些人以为他不知道这是陷阱?他当然知道。可他还是得去确认。不去确认,怎知万一是真的呢?

那小女冠说她不是来害他的,说她救了他,说往后再不往他跟前凑。

他嗤地一笑。欲擒故纵的伎俩,他见得还少么?那些女子,哪个不是先装清高,后头便变着法儿往他身边凑?

他阖上眼,脸色愈发沉了下去。清浅的月光透进窗来,衬得那脸青白交错,竟透出几分灰败来。掌心紧了又紧,汗涔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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