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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用过后,宫中内侍开始布置舟射场地。

沿岸的一刻斜柳上,挂满了或大或小的葫芦,另一岸并列数支小舟,舟上弓弩箭矢齐备,一副整装待发的画面。

这是消夏宴惯有的赛事,专为男子而设。

眼下贵女们纷纷上了画舫,画舫围绕着湖心亭一字排开,每人手中发了一条红绦带,只等一会儿贵公子们比试完,送给其中一位郎君。

这可是在女孩子面前大显身手的机会,这不贵公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只为博红颜一笑。

“这项目该改名叫‘孔雀开屏’。”林见微直接把红绦带绑在了画舫围栏之上,“到时候问起,我就说绦带丢了。”

她若前脚把绦带送人,后脚镇国公就得登门拜访。

“长姐,你想把红绦给谁?”旁边画舫的临安问。

她自视甚高,独一人占了一座最豪华的画舫,就处在湖心楼亭的正下方中心位置。李初棠沾了镇国公家的光,画舫才能挨靠上临安。

“自然是给胜者。”李初棠道。

临安哼笑:“怕是人家嫌手脏吧。”

“我看人家不怕手脏,倒会嫌你嘴脏。”回话的是林见微。

她最烦扯头花的姑娘了,都是女人,何必互相为难。

李初棠淡然一笑,根本不把临安当回事儿。

而小舟上的清贵公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比方才宴饮还激动。

郑毅收着护腕,冷飕飕道:“魏侯,我看你志在必得啊。”

魏源拱手道:“兄台言重了。”

“是么,若能赢得彩头,这次说不定陛下能准你一门像样的婚事?”

这是在拿当年退婚之事笑话他。

魏源不欲多说,他会用行动证明。他最不喜的就是郑国公之子,只因自己是四皇子一派,他紧咬不肯放过。

比赛规则简单,谁击中的葫芦数量越多,谁就能得到陛下的彩头和贵女们的赏识。

比赛时间为两刻钟,为了增加趣味和挑战,一枚由皇帝专门提字的葫芦高挂在柳树顶端,名为“御葫”,若射中此葫,即刻终结比赛,获得头彩。

击鼓声响起,小舟随风自由游动,高高站在舟面,身子难以稳定,这就增加了射击的难度。

贵公子们依次射出箭矢,不少落进柳树前的湖水之中,激起尴尬的涟漪。也有的击中柳树枝干,或是击中的力道不够,未能将葫芦射开瓢。

郑毅看着这群草包,愈发得意,弯弓搭箭,一只利箭划破长空,直接击中葫身。

一声清脆的破瓢之声响起,葫芦一削为二,打破比赛的沉寂。

太监唱和:“郑国公世子一击即中!”

“这么远……都能射中。”四周的清贵公子赞叹不已。

偶有武官想要发挥,也碍于郑国公的威慑,不敢抢风头。是以,郑毅唱起了独角戏,接连命中多个。

“哇~”画舫这边果然发出了女子的赞叹。尤其是临安这个小花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郑毅。

李初棠差点吐了,和林见微互相交换眼色:最烦男的装了。

林见微眨眨眼:巧了,我也是。

她俩闭紧嘴巴装木头,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

正在大家都以为郑毅能胜之时,却不想魏源发力,射中五处,箭无虚发。

葫芦不仅开瓢,有的甚至碎成了片,可见力道雄厚。

“怎么可能?”郑毅大惊。

魏源淡然一笑。他性子稳重,从不着急,方才慢悠悠观察郑毅,让他尝了甜头再出手,方能摧毁此人道心。

他本就是个文武双全之人,成年后拗不过父亲,挂了闲职空食君禄,实属屈才。这些年,不曾施展武艺,并不代表他真的无能。

饶是楼亭上的皇帝看了,不由惊叹:“不愧是抚远将军之子,有他当年的风范。”

江道灼轻笑,这话虽在夸人,却听不出欣喜。皇帝多疑,魏源这厮怕有的受了。

郑毅眼见被人抢了风头,哪里肯让,可惜比赛时间有限,葫芦已经快被射没了。贵女们此刻都把目光投到了魏源身上,哪里还有人看他?

“这跳梁小丑。”林见微评道。

临安两眼放光:“魏侯确实俊!”

李初棠:“……”

无语地看了妹妹一眼,她险些笑出声。

这意有所指的一眼却被临安郡主逮住了。

“你看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李初棠淡定回击。

临安一梗,有点气不过。

她不想和这刁蛮郡主掰扯,怕被人看了笑话,连累一家人没颜面。虽然对太师府没有感情,但她身处其中,同气连枝。太师府门楣无光,她就没什么好果子。日后想平冤立足,还是要仰仗家室背景。

临安郡主的声音随着传到了楼亭之中。

“这丫头,没个正形。这是在给谁下战书?”皇帝揉了揉眉心。

白若虚道:“回陛下,是李太师之女,刚刚回京的那位。”

“李爱卿之女……那不是她长姐吗?”元景帝凤眸一凝,面上有些挂不住,心道临安被重华惯坏了,愈发没大没小。

“郡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瞧这架势,怕是连舟射的公子都不敢比及。”白若虚轻笑。

他说话一向阴阳怪气,却不想这时国师开口:“陛下,眼下时光大好,不如让贵女们一试,给消夏宴添点喜气。”

元景帝没想到他会搭白若虚的话,这两人平时不大对付,他乐见其成。

“哦?国师的意思是,让贵女们比试舟射?”

“正是。”江道灼道。

“只怕会闹出笑话。”皇帝捋须。

“这宴会以相亲择婿为主,只男子展示,岂不可惜?我朝女子风采如艳,怎可屈居人后?况且,贫道看临安郡主很是激动,许是生了这念头。”

元景帝了解外甥女,射箭投壶之类,她最擅长不过。消夏宴本就为她抬轿用,又有什么不能比的。

让她大放异彩,再合适不过。

“就按国师说的办。”

“陛下圣明。”江道灼垂眸看向栏杆之下,那座画舫帷幔轻垂,露出少女玲珑的背影。

比赛结束,贵女们命内侍将绦带交予赏识的公子,多数给了第一名魏源。

临安则选了三条红绦,给了前三甲,其中给郑毅的那条上隐隐写了字。

李初棠挨得远,看不清写了什么。

皇帝传唤魏源前来湖心亭领赏。

“微臣拜见陛下。”

“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快请起。”元景帝笑道,“射术如此精湛,可见是魏将军亲传。”

魏源眸色一闪,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听到了一丝敲打之意。忆起父亲的忠告,他只道:“陛下谬赞了。射术不敢当,不过贪玩偷闲,误打误撞练得此法。”

景元帝大笑,“这般谦逊,却有魏将军当年之风。他乃朕的岳丈,今日本该到场,何故推辞?”

魏源一板一眼道:“家父上回重伤后,伤了根基,太医曾叮嘱他深居简出。如今只知养神遛鸟,面圣只恐失仪。”

郑国公心中冷笑。上回重伤,还不是六年前铲除梁皇后一族势力之时,魏家出兵出力,办得漂亮。梁氏一倒,魏老头子识时务的上缴虎符,往后再无功绩。

也正因此,皇帝奖励似纳了魏舒妃,同年生下张淮。姓魏的拼死给子女换来的,有前程,也有祸端。

“如此真是让朕担心。”皇帝顺了口气,吩咐白若虚,“去遣太医院再送些古参补品,你回府多加劝慰,让他保重身体。”

“多谢陛下。”魏源领赏告退。

贵女们比赛舟射之事一经传出,旋即炸开了锅。

“什么?我等要去舟射?”

有人慌了:“可我连弓箭都没握过……”

林见微惊诧:“没想到有生之年消夏宴还能让女子比试男子项目?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元景帝的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想让外甥女出出风头。都说重华宠女儿,如此看来,临安郡主能骄横到这番田地,不是没有皇帝舅舅溺爱的结果。

“小姐,这是机会。”蓉儿喜道。

林见微惊奇地看向李初棠:“你擅舟射?”

李初棠轻笑否认。她射术尚可,但从未练过舟射。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呗?输了也不丢人啊。”

这话从隔壁画舫传来,李初棠回眸,看到临安喜滋滋看着自己。

楼亭和画舫紧密相连,所有人都盯着这边动静,李初棠和煦笑了下:“不敢和郡主争辉。”

内侍宫女很快布置好现场,为了照顾贵女,只需从画舫处射击柳树葫芦,且每一只画舫可派一人参赛。

这个距离要比男子舟射短一些。

“靠你了,棠棠。”林见微说完,感觉到被人偷窥的目光,忽而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

为了不影响射击视野,画舫上的帷幔均被收起。岸边的贵公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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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致勃勃地关注画舫动静,时不时传来嬉笑之声。

临安笑着张望那处。

李初棠拿起弓箭拉了拉,弓弦很紧,脚下踩着的船底微微晃动,身体难以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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