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良籍薄纸锁孤舟(2 / 2)
“什么?”
“换个名字,换个来历。铺子不说是你开的,对外只说是外地来的绣坊。你不必亲自站到前头,先雇一个年长些、看着稳妥的妇人管门面。你在后头管事、看货、定花样。”
林鸯鸯愣住。
这个法子不算光明,可很有用。
陆云逸继续道:“至于醉春楼那边,老鸨收了银子,未必愿意得罪我。只要她不说,你过去的身份便不会那么快传开。”
林鸯鸯看着他,目光第一次有了几分探究。
“公子刚才还不知道怎么让我安身,现在倒想得很快。”
陆云逸道:“我只是顺着你说的难处想。”
林鸯鸯没有再笑他天真。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确实不懂民间生意,不懂一个女子在市井中要怎样活下去,可他会学。他不是那种只把银子扔出来便以为万事皆了的人。
这在她见过的男人里,已经很少见了。
可林鸯鸯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公子,我连良籍都没有。”
陆云逸一时没有明白。
林鸯鸯轻声道:“我六岁被卖,后来几经转手进了醉春楼。楼里给我取了新名,也替我在官府那边挂了贱籍。公子今日替我赎身,只是从楼里买了我这个人。可在官府册上,我仍是那样的人。”
陆云逸沉默下来。
这确实是他先前没有想到的事。
他以为银子交了,人便自由了。可在这个世道里,一个人的自由从来不只在自己身上,还在契纸里,在户册里,在官府的笔下。
若那一笔不改,林鸯鸯就算出了醉春楼,也仍像一只脚被链子拴着。
“要怎么改?”陆云逸问。
林鸯鸯看着他。
“很难。”
“多难?”
“要楼里放契,要官府肯改册。还要有人作保,证明我不是逃奴,不是私娼,不是无来历的人。”
陆云逸问:“若没有人作保呢?”
林鸯鸯笑了一下。
“那我便只是从一座楼里走出来,换个地方等着再被人拖回去。”
陆云逸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早已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茶很苦。
片刻后,他说:“我去办。”
林鸯鸯抬头:“公子?”
“你先吃饭。”
“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
“公子未必办得成。”
陆云逸看着她:“那也要先去办。”
林鸯鸯没有再劝。
她望着这个年轻公子,忽然有些弄不懂他。昨夜他在醉春楼花一千两银子赎她,或许还可以说是一时心善,一时冲动。可今日他要替她去官府改籍,那便不是冲动能解释的事了。
这件事麻烦,且不体面。
一个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原本不必为她这样的人沾这些麻烦。
可是陆云逸去了。
他先去了醉春楼。
白日的醉春楼没有夜里那样热闹。红灯灭了,门前也冷清些。老鸨正在楼里喝茶,见陆云逸来,脸上的笑立刻堆起来。
“公子昨夜可还满意?”
陆云逸看着她。
“我要林鸯鸯的身契。”
老鸨脸上的笑淡了些,又很快恢复。
“公子说笑了。昨夜银货两讫,人都已经跟公子走了,身契自然也能给。只是这中间还有些打点……”
“多少?”
老鸨一顿。
她原本准备绕几句,没想到陆云逸这样直接。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陆云逸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鸨,看得老鸨心里慢慢发虚。
“公子,这也不是奴家一个人拿。楼里上下,官府那边,都要……”
“一百两。”
老鸨笑容僵住。
陆云逸道:“昨夜一千两已经足够买你闭嘴。今日一百两,是买你把该给的东西拿出来。若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去问问广陵府,醉春楼这些年买卖女子的契纸,可都清楚。”
老鸨脸色终于变了。
她见过不少富家公子。有的好色,有的怜香,有的挥金如土,有的装作正人君子。可眼前这个少年,昨日看着还有几分生涩,今日再来,却像突然学会了怎么同她这种人说话。
他未必懂青楼。
但他懂权势。
老鸨心里掂量了一番,终究没有再硬顶。
她让人去取契纸。
那张薄薄的纸被拿出来时,陆云逸看了一眼。
上头写着林鸯鸯三个字。
不是甜甜。
林鸯鸯这个名字是醉春楼给她的。
老鸨曾嫌她原来的名字太土,不像楼里值钱的姑娘,便替她改了。她原本叫甜甜。六岁那年被人卖掉,卖她的人说,去了好人家,有糖吃。后来她才知道,有些话是大人专门说给小孩子听的,听着甜,吃下去却苦。
陆云逸把契纸收好,付了银子,又去了广陵府衙。
府衙门前石狮子蹲得很稳。
进出的人见了官差,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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