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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水半间容客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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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林鸯鸯自己看中的。

那日她和陆云逸去布铺买布料,正碰见一个中年妇人与掌柜争账。

那妇人四十来岁,穿着旧青布衣裳,袖口洗得发白,头发梳得利落。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拍在柜台上,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楚。

“我昨日送来的两床被面,你说好三十文一床。今日结钱,怎么成了二十五文?”

掌柜道:“你那针脚粗了些。”

妇人冷笑:“昨日收货时你怎么不说粗?昨日你若说,我立刻拿回去拆。今日东西都送走了,你说粗了?”

掌柜被她堵得没话,只好道:“那也不能按三十文。”

妇人道:“不能按三十文,那我便日日来你门口问,叫街坊们也评评理。你们铺子不缺我这几文钱,我缺。”

围观的人笑起来。

掌柜脸上挂不住,最后还是把钱补给了她。

妇人收了钱,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转身离开。

林鸯鸯看着她的背影,道:“就是她。”

陆云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

“嗯。”

“你认识?”

“不认识。”

“那怎么知道她合适?”

林鸯鸯道:“她不怕人,也记得住账。最要紧的是,她知道自己缺那几文钱,所以不会随便让人糊弄。”

陆云逸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让小二打听。

那妇人姓秦,附近人都叫她秦嫂。丈夫早年死了,儿子在外地做工,家里只剩她一个。她做过浆洗,卖过馄饨,也替人看过孩子。不识字,但会算钱,会过日子,也会吵架。

两日后,秦嫂来了铺子。

她进门后,先把前后看了一遍,又摸了摸柜台,最后看向林鸯鸯。

林鸯鸯没有躲。

秦嫂也没有问她来历,只说:“你们这铺子小,做不成大买卖。”

林鸯鸯道:“先养活几个人就够了。”

秦嫂看她一眼。

“你说话倒实在。”

陆云逸把工钱说了。

秦嫂听完,问:“管饭吗?”

“管。”

“若有客人赖账,我能骂吗?”

林鸯鸯道:“能。”

“若有人嘴不干净呢?”

“也能骂。”

秦嫂笑了。

“那我做。”

林鸯鸯也笑了。

她觉得这人确实合适。

铺子修整了几日。

墙角补了,柜台擦了,后屋也打扫干净。陆云逸出钱买了布料丝线,又添置桌椅木架。秦嫂在前头指挥搬东西,声音又粗又亮。她才来了两日,便同右边的修伞匠吵了一架。原因是修伞匠总把竹篾堆到铺门口,挡了路。

修伞匠起初不让。

秦嫂叉着腰站在门前说了半刻钟。

最后修伞匠默默把竹篾搬回去了。

林鸯鸯在后屋听着,忍不住笑。

她现在偶尔也会到前头去。

不是一直站着,只是看一看客人走动,看一看街上人流。有妇人进来问东西,她也会说两句。她说话温和,不像秦嫂那样直来直去,却总能听出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秦嫂后来私下对陆云逸说:“她适合做买卖。”

陆云逸问:“怎么说?”

秦嫂道:“我只会看人给不给钱,她会看人为什么肯给钱。”

这话说得粗,却很准。

开张前,林鸯鸯给铺子取了名字。

春水绣坊。

陆云逸问她:“为何叫春水?”

林鸯鸯正在分线,闻言低声道:“广陵水多。水看着柔,其实最能走远。”

陆云逸没有再问。

招牌还是请李老先生写的。

李老先生的字不算名家手笔,却干净端正。写完后,他把纸铺在桌上,让几个人看。

秦嫂看了半天,道:“我也看不懂好坏。”

李老先生气得吹胡子。

“看不懂你还盯这么久?”

秦嫂理直气壮:“我看看它值不值得挂出去。”

李老先生懒得理她。

林鸯鸯站在旁边,看着那四个字。她其实也不认识,只知道那是“春水绣坊”。她看了很久,忽然问:“哪个字是水?”

李老先生一愣,指给她看。

“这个。”

林鸯鸯盯着那个字,轻轻点头。

这是她想认的第一个字。

不是自己的名字。

而是这间铺子的名字里,最能走远的那个字。

春水绣坊开张那日,天气很好。

秦嫂站在前头招呼客人。她不识字,可嘴皮子利落,见人说人话,见挑剔的也不怯。客人问价,她算得快;客人嫌贵,她便把用料、针脚、工钱一样一样说出来。

有人笑她:“你一个不识字的妇人,也来做掌柜?”

秦嫂道:“我不识字,又不是不识钱。你若买东西,我招呼你;你若来考我识字,隔壁纸扎铺有先生,你找他去。”

那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旁边几个妇人倒笑起来。

第一日生意不算好,却也卖出了几只香囊和两方帕子。

到了晚上,问题便来了。

秦嫂把铜钱倒在桌上,数了一遍,又数一遍,皱眉道:“不对。”

林鸯鸯问:“哪里不对?”

“今日卖出去的东西,我都记得。可这匣子里的钱,和我心里算的差了八文。”

陆云逸坐在旁边,也跟着数。

数到最后,才发现不是少了钱,而是有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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