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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铺风冷问谁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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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姑苏回广陵,若不急,可以走水路。

水路稳,船过一道一道河汊,沿岸是粉墙黛瓦,是柳树,是低低的桥。人在船上坐着,看水慢慢往后退,像看一段旧梦被风吹开。

可陆云逸等不得。

雨还没有停,他便出了姑苏城。

掌柜追到门口,劝他等天亮再走。雨夜赶路,路滑,马也容易失蹄。陆云逸只把银子放在柜上,说了一句有劳,便翻身上马。

雨打在脸上,很冷。

姑苏的雨不像北地的雨那样硬。它细,密,落在人身上,好像并不重。可夜里骑马走久了,衣裳从外湿到里,寒意一点一点钻进骨头,人才知道这种雨也能折磨人。

官道被雨水泡得发软,马蹄踩下去,泥水四溅。

陆云逸一路换马,过驿站时只吃几口干粮,困极了便靠在椅上闭一会儿眼。每次刚有些睡意,他便又看见那封信。

春水绣坊遭变。

林姑娘出事。

铺中诸人四散。

速归广陵。

这几句话像钉子,一根一根钉在他心口。

他不敢把它们想得太明白。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怕一件事,越要故意把它想得含糊些。仿佛只要不把坏处想尽,那坏事就还能留一点转圜。

也许只是铺子被砸了。

也许林鸯鸯受了伤,却还活着。

也许秦嫂她们只是被官府盘问,各自回去避风头。

也许李真年纪轻,写信时慌了,把事情写得重了些。

这些想法一个一个冒出来,又一个一个被压下去。

到了第三日夜里,雨终于停了。

陆云逸却没有慢下来。

沿途的村镇都像在雾里。他记得自己经过一座桥,桥下河水涨了许多;也记得有个驿卒见他脸色不好,劝他歇一晚;还记得有一匹马跑到半路几乎跪倒,他不得不下来牵着走了一段。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记不清。

他的心已经先一步回了广陵。

第五日傍晚,广陵城门出现在眼前。

城门照旧开着。

守城兵卒照旧懒懒散散地查验行人。城外有挑菜进城的农人,有赶着牛车的商贩,也有撑伞的妇人。没人知道他从姑苏一路赶来,也没人知道他怀里那封信有多重。

广陵还是那个广陵。

河水照旧流,船照旧靠岸,酒楼照旧挂出灯笼,街边卖花的小姑娘换了人,声音仍旧清脆。

“栀子花,新摘的栀子花。”

陆云逸听见这声音,马缰在手里紧了一下。

他想起林鸯鸯曾经买过一枝栀子花。

那枝花被她插在客栈粗瓷杯里,白白小小,香气很淡。那时他看着那枝花,曾觉得一个人敢为自己买无用的东西,便是真的开始活了。

如今卖花声还在。

买花的人却不知在哪里。

陆云逸没有去客栈,也没有换衣裳。

他牵着马,穿过熟悉的街巷,直奔春水绣坊。

越靠近那条小街,他脚步越慢。

他心里竟生出一点荒唐的念头:也许走过去时,铺子还是开着的。秦嫂仍在门口同人讨价还价,阿青仍在后头剪线头,李老先生仍坐在隔壁门口糊纸钱。林鸯鸯听见马蹄声,从铺子里出来,看见他这样狼狈,还会皱眉问,公子怎么这时回来了?

可转过街角时,他便知道不是了。

春水绣坊的门关着。

门板上贴着一张纸。

纸被雨水打皱了,边角卷起,浆糊干裂,风一吹,便轻轻拍着门板。

上面写着四个字:

低价转租。

陆云逸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那四个字寻常得很。

一座城里每天都有铺子开张,也每天都有铺子关门。生意不好,家中有事,租金太贵,东家不做了,门上一贴,便算了结。

可春水绣坊不能这样了结。

它不是一块门面。

不是一纸契约。

不是几张桌椅、一方柜台、一匣铜钱。

陆云逸抬头看招牌。

“春水绣坊”四个字还挂着,只是有些歪。李老先生当初写这几个字时,秦嫂还嫌看不出好坏,林鸯鸯问哪个字是水。

她说,水看着柔,其实最能走远。

如今那块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像水走到这里,忽然断了。

隔壁纸扎铺半掩着门。

铺子里很暗,只点了一盏小灯。白纸人、纸马、纸灯笼在昏黄灯光下显出一种冷清的白。陆云逸走进去时,柜台后没有李老先生,只有一个年轻男子正低头整理纸钱。

男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先是一愣,随后脸色骤变。

“陆公子?”

陆云逸认得他。

李真。

李老先生的侄子。那封短笺便是他写的。

陆云逸看着他,声音很平。

“林鸯鸯呢?”

李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答出来。

陆云逸又问:“秦嫂她们呢?”

李真放下手里的纸钱,快步走到门口,把铺门掩得更严些。

“公子先坐。”

“我问你,人呢?”

李真低下头。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外头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前掠过,又远了。纸扎铺里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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