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分粮先过朱门后(2 / 2)
“断粮就借。”周大伯道,“谁家没难过?再难,也不能动祖宗粮。”
叶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不敢插话。
陆云逸问:“若借不到呢?”
周大伯看向他。
“你是外人,不懂规矩。”
“我是不懂。”陆云逸道,“所以来问。祖宗粮留着,是为保宗族香火。若族中活人饿死,这香火又是谁续?”
周大伯一怔。
他年纪大,脾气硬,却不是糊涂人。只是许多规矩守了一辈子,突然有人说要动,他本能地不肯。
“那也不能随便开仓。”老人道,“一开,人人都来要。给谁不给谁?给多给少?今年给了,明年呢?”
“记账。”陆云逸道。
周大伯皱眉:“什么账?”
“按户登记。先借给快断粮的人家,等明年收成后还。还不上,便折工,修渠、补堤、补社仓,都可算。”
周里正听着,眼睛微微一动。
这法子并不新鲜。
许多地方的义仓、社仓原本就是这样。只是湾湾村前几年被丝价冲昏了头,旧规矩散了。如今重新提起来,倒不是完全不可行。
周大伯仍不松口。
“谁来记?谁来看?谁保证不乱?”
陆云逸道:“里正记,族老看,我出银子补一部分粮。”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周大伯问:“你出多少?”
陆云逸没有马上答。
他说:“先看祠田粮有多少,再看村里最急的有几户。我的银子可以买粮,但买粮要有路。若镇上米行不卖,银子只是银子。”
周大伯低头想了许久。
最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
“先开仓看一眼。”
祠堂后有一间小仓。
锁已经生锈。
打开后,一股谷气和霉气混在一起扑出来。仓里有粮,但不多。有几袋稻谷保存得还好,也有两袋底部受了潮,已经生了霉。
周大伯看见霉粮,脸色很难看。
这不是今年才坏的。
是早就没人认真管了。
他拄着拐,半晌没说话。
周里正也沉默。
陆云逸没有趁机责备谁。
责备没有用。
他只是道:“先把没霉的粮称出来。”
周里正叫了两个族中男人过来。
几人忙了一下午,称出能吃的粮不过十来石。若省着些,够几户人家撑一阵,却远远救不了全村。
周大伯坐在祠堂门槛上,脸色灰败。
“就这些了。”
陆云逸看着那几袋粮。
这点粮,若分得不好,救不了人,还会惹出争斗。
“今夜先不分。”他说。
周里正一愣:“不分?”
“先列最急的人家。老人、病人、幼童多的在前。家中仍有粮的,先不动。明早当着族老、里正和各户户长的面说清楚。”
周大伯道:“你这样,会有人闹。”
“会。”陆云逸道,“但总比夜里偷偷分好。”
周里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外来公子不像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可陆云逸确实年轻,年轻得甚至还未真正有胡须。
他忍不住问:“陆公子以前管过仓?”
陆云逸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云逸想了想。
“在京中看过一些旧案。”
其实他看过的何止旧案。
王府先生教过灾政,户部旧册里写过赈济,宫中太傅讲过社仓与义仓的利弊。那时他坐在书房里,只觉得这些都是治国之术,是纸上的道理。如今站在湾湾村小小的祠堂前,看着几袋发霉的稻谷,才知道纸上每一句,都得有人拿命来验。
傍晚时,他们从祠堂回来。
叶成一路都很沉默。
快到家门口时,他低声道:“公子,明日真能分到粮吗?”
陆云逸道:“不知道。”
叶成怔了一下。
他以为陆云逸会说能。
陆云逸却道:“能不能分到,要看谁更急。若别人家比你家更急,便先给别人。”
叶成嘴唇动了动。
若换从前,他也许会不服。
可这些日子饿下来,他知道村里确实有人比叶家更难。有一家寡妇带三个孩子,前几日已经开始挖草根。还有一户老人病在床上,儿子外出做工未归,家里只剩一个儿媳撑着。
叶成低下头。
“我懂。”
这句话说得艰难。
穷人不是天生慷慨。
只是苦看得多了,便知道自家不是唯一苦的人。
回到叶家时,田氏正在灶前煮菜糊。叶开阳坐在门槛上,见陆云逸回来,立刻站起身。
“公子,里正家有米吗?”
陆云逸道:“有一点。”
“会给我们吗?”
“还不知道。”
叶开阳想了想,又问:“一点是多少?”
陆云逸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十个小圈。
“假如全村需要这么多。”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现在只有这些。”
叶开阳蹲下来看。
“那不够。”
“嗯。”
“那怎么办?”
陆云逸没有马上答。
他在地上又写了一个字。
仓。
叶开阳看着这个字。
“仓是什么?”
“放粮的地方。”
“仓里有粮,人就不会饿吗?”
陆云逸道:“仓里有粮,还要有人管。管得好,能救人;管不好,粮会霉,也会被人藏起来。”
叶开阳似懂非懂。
她用树枝照着写“仓”。
这个字比“粮”简单些。
可她写了两遍,都把上头写歪了。
“仓也难。”
陆云逸看着她写字,轻声道:“是。”
屋里,田氏盛出一碗菜糊,端给陆云逸。
她如今走路仍慢,但比先前稳一些。
“公子先吃。”
陆云逸接过碗,忽然觉得这碗很重。
里面米不多,大多是菜叶和一点糠。可在这样的日子里,叶家仍旧先给他盛了一碗。
他低头吃了一口。
苦。
却必须咽下去。
夜里,村中不太安静。
许多人已经知道祠堂后仓开了。有人说周里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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